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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狼藉。

    贺大娘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缓过神,忙将人扶到榻上。

    屋外却还一片混乱。

    郭枭就像条发了疯的野狗一般,说什么也不让裴韫越界一步。

    尚未明确眼前之人的身份,裴韫担心误伤寻常百姓,这才隐忍至今。

    郭枭却毫不客气,“你是外男。”

    一句“外男”,刺得裴韫脸颊生疼,明明他才是林迢迢名正言顺的丈夫!

    林迢迢对外造谣他死了便罢,突然冒出来的野男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野男人甚至明目张胆来打他的脸,岂有此理!

    “滚开!”

    裴韫一剑横在郭枭脖子上。

    郭枭手中仅有一支木簪,立即抬臂格挡,在剑横来的一瞬间,簪锋对准裴韫的咽喉。

    四目相对,暗潮汹涌,谁也不肯退让。

    忽的就听贺大娘大叫起来,“别打了!江娘子动了胎气,羊水破了!”

    此言一出,门口针锋相对的两个男人齐齐变了脸色。

    裴韫当即下令,“快,去请郎中和稳婆!”不管不顾冲入屋内。

    贺大娘跑出来堵在门口,即便皇帝亲临,她也不肯退让,焦急道,“江娘子要生了,事关姑娘家清誉,闲杂人等莫要进来!”

    转头又看了眼呆愣的郭枭,骂道,“你这呆瓜发什么愣,你媳妇儿要生了还不快进去?”

    郭枭自己也才十七八岁,论年纪比林迢迢还小些,面对贺大娘这番呵斥,他攥着簪子,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但贺大娘与林迢迢关系和睦,想来贺大娘不会害她,那贺大娘让自己进屋,定然有他进屋的道理。

    被当做“外男”,“闲杂人等”的裴韫一把拽住他,“你敢进去试试?”

    凶狠的眼神,像是要将郭枭的皮肉一片片剜下来似的。

    正是妇人生产,人命关天之际,贺大娘哪里还顾得上裴韫的皇帝身份,叉着腰道,“吵吵吵,吵什么吵!”

    下一刻,屋内爆发出女子痛苦的喊叫声。

    “郎中……郎中来了没有?”

    林迢迢浑身是汗躺在榻上,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疼得眼泪直掉。

    她今年真是倒了血霉,又是穿越又是失忆又是怀孕的,如今受了惊吓,还不到八个月的肚子,就要早产了。

    林迢迢本就怕死,此刻听到屋外的争吵,更是怕得不行。

    裴韫听到那颤抖的哭音,心脏像被无数细针狠狠刺了下,他没犹豫,当机立断道,“去医馆!”

    等郎中稳婆,终究太过被动。

    飞羽已经出去准备马车了,裴韫推开挡在门口的贺大娘直奔寝屋。

    贺大娘被推了个趔趄,不可置信看向裴韫的背影。

    不是,他堂堂一国之君在紧张什么?

    搞得好像是他孩子要生了一样。

    不等贺大娘使眼色,郭枭后脚也追了进去。

    此时屋内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裴韫三两步冲到榻前,想要紧紧握住妇人的手,想安慰她不必害怕,他会守着她。

    可看清那妇人的面容时,裴韫脚步猛然顿住。

    进来之前,裴韫心中既欢喜,又胆怯,万般复杂的心绪在胸膛里交织成网,令人窒闷。

    但当他眼前出现一张依旧陌生的面孔时,裴韫方才还在热烈跳动的心脏,霎时坠入冰窟,冷得发硬。

    林迢迢已经痛得头晕眼花了,她压根看不清来人是谁,只是哭着喊疼,“郎中……郎中怎么还不来?”

    “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怎么办,孩子还未足月,若是生不出来,她要死,若是生出来,早产儿在古代能活得下来吗?

    会不会出现什么保大还是保小的情况?

    可她孤零零一个人,连帮她做主的人都没有。

    林迢迢睁着眼睛,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的黏在颊侧,她想,一会儿郎中来了,她得保持清醒,跟郎中交代一声,若真到那步,一定要保大啊。

    非她狠心,她莫名其妙穿越,失忆,醒来就是这般现状,让她至今都没什么做母亲的实感,更难同肚子里的孩子生出什么感情。

    她只想活着,好好的活着。

    哪怕是孤独的一个人,身处异世,也要活着。

    短短时间内,林迢迢胡思乱想了许多,手不自觉在虚空中抓握,极致的阵痛让她总想抓住些什么。

    郭枭推开裴韫,跪伏在榻前,握住了她无处安放的手,“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我这就带你去找郎中。”

    他扯过被褥,将林迢迢裹得密不透风,而后抱起她拔腿就跑。

    郭枭跑得急,也不知他是无心还是有意,从裴韫身侧经过时,肩头用力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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