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权臣,也不是即将御极登顶的皇帝,只是一个凡夫俗子,被绝望的情爱撕扯得鲜血淋漓。
血液在裴韫的四肢百骸间疯狂流窜,折磨得他头痛欲裂,呼吸艰涩。
突然间,毫无预兆呕出一口鲜血。
“大都护!”
众人大惊失色。
飞羽焦急道,“大都护,您有伤在身,属下这就去请太医!”
战场之上从无侥幸,裴韫是拼了性命活到现在,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
裴韫却一把推开飞羽,喉间勉强挤出破碎的声音,“去,去崖底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望着他猩红的眼,飞羽不得不领命而去,绕至山路,沿着林迢迢坠崖的方向一路搜寻。
行至半山腰,天降大雨,雨水如泥点般倾泻而下。
夜间搜寻本就困难,这场雨来得太不是时候。
皇城中陆续有兵马出动,几乎要将整个与云翠峰相连的山脉峡谷翻个底朝天。
翌日天明,湿雾朦胧,侍卫们才从崖底的寒潭深处打捞上一具女尸。
正是初夏草木盛放之际,崖壁石缝间长满藤蔓灌木,打捞上来的女尸素衣褴褛,被崖壁尖石草木划得血肉模糊,但轮廓尚在,依稀可见昔日的秀美灵动。
崔夫人跌跌撞撞赶来,看到被侍卫安置在棺材里的女尸,小腿肚止不住的打颤,“迢、迢迢……”
一瞬间,崔夫人眼眶湿红。
飞羽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也许,她不是夫人……”
“是她。”
痛心战胜了恐惧,崔夫人流着泪跪坐在女尸身旁,她认得林迢迢出事前穿的衣裳,也认得她脖子上的古怪吊坠。
飞羽顺着崔夫人的目光,也注意到了那块怀表,他也的确在林迢迢身上看见过此物。
飞羽心中长叹口气,正要将那怀表呈上,裴韫来了。
他在山顶跪坐一夜,雨水浇透单薄的玄色衣袍,也撕裂了伤口,淡红色的雨水顺着袍角滴落。
裴韫踏着潮湿泥泞的山路,脚步沉重朝棺材行去。
裹着雨水的风浇在脸上,刺骨的冷。
裴韫垂眸望着那面目全非的尸身,摘下她脖颈上的怀表。
此物他见过多次,但因林迢迢的缘故,他从未探究过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如今人不在了,真相得以大白。
潭水浸泡过的怀表早已损坏,但里面胶封过的相片完好无损。
果然……
裴韫低垂的眼睑轻轻颤动,漆黑的瞳仁燃起滚烫的泪光。
这就是林迢迢珍藏了一辈子不愿示人的秘密。
是她和江临的过去。
“呵呵呵……”
裴韫闷闷的笑起来,嗓音嘶哑低沉,像是从喉管深处剜出来。
众人噤声,唯有崔夫人哽咽着说,“韫哥儿,让迢迢……入土为安吧。”
崔夫人也想不明白,林迢迢为何会自寻死路,昨日分明还好好的,但无论如何,林迢迢都是裴韫未过门的妻子。
“她腹中有你的骨肉,记得为那苦命的孩子立个牌位。”
崔夫人的提醒,让裴韫心神一凛。
他开始仔仔细细端详面前的女尸。
算起来,林迢迢如今也有近三个月的身孕,尚未显怀,但小腹终究与未出阁的少女有所不同。
崔夫人看不出,可裴韫是林迢迢的枕边人,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林迢迢的身体。
崔夫人再次提出护送棺椁入京时,裴韫一反常态道,“不急,先请仵作验尸。”
崔夫人泪水凝在眼眶。
仵作冒雨前来,裴韫没有废话,“验清楚,她生前是否怀有身孕。”
他并未说起女尸的身份来历,仵作只管验,结果很快出来,那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并无身孕。
崔夫人恍然,脸上一喜,旋即那笑容僵住。
棺材中的女尸不是林迢迢,那真的林迢迢又去了何处?
正要开口,就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
“咳咳……”
裴韫用力攥紧手中怀表,力道大得铜壳变了形,他再压抑不住,喉头一甜,腥热的血翻涌上来。
裴韫下意识捂住嘴,指缝间却渗出蜿蜒的血线。
“好……好得很……”
裴韫看着掌心里的血迹,脸色苍白,身体是大悲大喜后极致的虚弱,所有的凄怆无力在这一刻化作狠绝与偏执。
“林迢迢,你最好祈祷,莫让我再找到你!”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活动哎,请慷慨地用营养液砸晕我吧
第55章 流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