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蘅岂会不动容?
可偏偏这个人与她无关。
偏偏最后这个人,辜负了老师四十年的深情。
“既然你要做裴韫的妻,那我们便交换吧!”
谢蘅眼神充斥着疯狂,“谁让我同你生得一模一样,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悬崖底下的吸力越来越强,周遭的空气仿佛也被扭曲,气流开始四处乱蹿,林迢迢的身形摇摇欲坠。
许是怀表在谢蘅手中的缘故,林迢迢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屏障,逐渐将她与谢蘅分割开来。
这种感觉让她极度不安。
“不可能,我不是你!你更不可能是我!”
林迢迢既想夺回自己的东西,又怕被飓风卷入悬崖,如今她没有穿越的媒介,摔下去必死无疑。
她只能想方设法拖延,“你不是说,江临是死后意识才来到此方世界的吗?你此时过去又有何意义?”
谢蘅毫不在意,“那也值得我赌上一回!”
万一上苍眷顾,她去的时机恰好,她便还能与江临重逢,重逢在林迢迢失踪,而江临还活着的时候。
如若可以,她不介意成为江临一直寻觅的林迢迢。
谢蘅很是畅快,“我可以学着成为你,甚至我会做得比你更好!”
“谢蘅,你踏马……”
林迢迢气得丧失教养,又哭又骂,“你也是个疯子!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全都是疯子!”
“你难道不高兴吗?”
谢蘅哈哈大笑,“你很快就会是大梁的皇后!你都要做皇后了,为什么不愿成全我的一点私心!”
“再怎样也不是你鸠占鹊巢的理由!把东西还我!”
“来不及了。”
谢蘅眼眸猩红,“门开了……开了!”
谢蘅口中的“门”,约莫就是跨越两方世界的通道。
她看着在飓风中勉强站稳的林迢迢,露出心满意足的笑,那笑容里,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歉疚。
“林迢迢,多谢你了,保重。”
谢蘅抬头望天,掐准时机,纵身一跃。
“不要!”
林迢迢猛地朝谢蘅的背影扑去。
耳畔风声呼啸,衣裙猎猎作响,待她反应过来后,大半身子已经跌了出去。
身后忽然一阵地动山摇,马蹄声纷至沓来。
林迢迢彻底沉入黑暗前,依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林迢迢——”
那声音凄厉,撕心裂肺,听得她心头一涩。
似乎直到此刻,林迢迢才从与谢蘅的争执中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回眸。
可是来不及了。
风沙灌入她的衣裙,吹散她满头青丝,发梢和着眼泪胡乱缠在脸上,整个人不受控地坠入悬崖,宛如一只即将得到自由,振翅飞走的蝶。
“你回来!”
裴韫瞳孔剧震,从马背上翻下来时,膝骨重重磕在石面上,他也没有停,拼尽全力冲到崖边伸手去够。
少女翻飞的裙摆自他指缝掠过,便以不可挽回的趋势倏然消失。
“不——”
短短一瞬间,笼罩大地的红光迅速退去,崖底深处凝聚的飓风逐渐散开,云翠峰顶空空荡荡,唯余几片被风卷起还未落定的碎叶。
空气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火把噼里啪啦燃烧的细响。
飞羽等人终于赶来,他们勒马停在不远处,望着跪伏悬崖的裴韫,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裴韫的手僵在半空,脖颈青筋鼓噪,身上颤抖得厉害,不可承受的痛苦灭顶般席卷而来。
他想站起来,可腿是软的,膝盖也是软的,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几乎不像人声的嘶吼,如同一只被铁链囚困,悲戚绝望的凶兽,冲着崖底大喊:
“林迢迢,你回来——”
裴韫一生从未有过此刻的绝望无助,声音也带着哭腔,颗颗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没入漆黑的深渊中。
他不明白为什么。
只是几日未见,他只是想让林迢迢再等等,他会给她全天下女子求之不得的皇后尊荣。
明明她愿意留下了,明明她为他怀上子嗣了,一切都如他的期盼,有条不紊进行着。
却在他感觉幸福近在咫尺之际,林迢迢怀着身孕,一声不吭跳下悬崖。
裴韫想不通。
当初林迢迢为了逃离,宁可纵火,宁可跳湖,穷尽手段,他为留住她一次次妥协,容忍江家,护着江家。
原以为这些天的真心相待,可以换得林迢迢的回应,未料她竟倔强至此。
对他厌恶至此。
逃不掉,便选择用如此决绝狠心的方式永远摆脱他。
裴韫双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