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毒不食子。
可望着尚在牢狱中的柳夫人与裴桓,勇毅侯还是咬牙接下这份差事。
半月后,勇毅侯只身一人抵达北境。
裴韫也已返回蓟州数日,欲北上收复其余几座城池。
飞羽将勇毅侯往主帐领时,裴韫正在安顿林迢迢。
他不放心林迢迢住到别处营帐,执意将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二人在主帐里同吃同住,平日裴韫商议军务,排兵布阵,从不避讳林迢迢的存在。
短短几日功夫,裴家军营上下皆知,自家主君有位极其宠爱的小夫人。
到了军营,五步一哨,林迢迢压根没有逃跑的机会,裴韫便不再用锁链困她,允许她在主帐附近活动,但稍走得远些,便会有暗卫近身。
名曰保护,实则监视,明晃晃盯着她,让她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生起。
勇毅侯进到裴韫所在的主帐时,裴韫正系着腰带,从黑漆刻灰围屏后走出来,清隽俊逸的脸庞上染着餍足。
勇毅侯脸色铁青,“胡闹!”
都什么节骨眼了,裴韫竟还在军中纵情声色。
裴韫此刻心情好,懒得同对方计较,“父亲大驾光临,有何示下?”
他嘴上恭敬,却连杯水都没让人递上,自顾自倚在太师椅上。
好在勇毅侯从不对这个冷心冷情的儿子抱有任何幻想。
数月不见,勇毅侯鬓边已有了霜色,身量却依旧挺拔,眉眼间隐约可见几分当年征战沙场的锐利。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绢帛,“接旨吧。”
勇毅侯刻意等了会儿,却不见裴韫跪地,不仅裴韫没动,站在帐前的飞羽也没动,就连屏风后的林迢迢也没出来。
“逆子!”勇毅侯声色俱厉,“还不跪下接旨?”
裴韫端着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莫要吵醒我夫人。”
回北境这一路,林迢迢虽不再嚷着逃跑,脾气却越发恶劣,吃不好要闹,睡不好也要闹,裴韫不过晨起时没忍住,将人困在身下折腾了一通,便气得这丫头发了狠地咬他,在他肩头留下几道带血的牙印。
眼下,他好不容易才哄得那位祖宗安睡。
勇毅侯不屑地嗤了声,“区区一个贱婢。”
“总好过父亲不顾发妻颜面,娶一罪奴为平妻。”
这话顿时让勇毅侯气得吹胡子瞪眼。
裴韫放下茶盏,姿态慵懒往后靠,“行了,父亲不是要宣旨么,尽快,莫耽误我军中将士操练。”
俨然一副乱臣贼子做派。
勇毅侯逼他不得,只能展开圣旨,面无表情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王兼安北大都护裴韫,统兵边关,肩负守土之责,岂料擅离边关,致使大梁损兵折将,边关百姓惨遭涂炭,其行不忠不义,罪大恶极,朕今颁此诏书,令其自刎军前,以正军法,钦此。”
话音落地,营帐内寂静无声。
裴韫唇边笑意渐浓。
损兵折将?百姓涂炭?这桩桩件件,皆因顺景帝割城献媚所致,李淮却将这些因果扣到他头上,迫不及待要他赴死。
可他裴韫手中,同样握有李淮不少把柄,李淮卸磨杀驴,倒给了裴韫一个师出有名的机会。
勇毅侯合上圣旨,叹了口气,像个无能为力的父亲,在亲情与忠义之间,悲恸作出抉择。
“你死,北境二十万裴家军方有一线生机,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光是断绝粮草供应,便可让北境陷入困局。
“裴韫,这是你的命数。”
“是吗?”裴韫不为所动,“不过我的命,还是不劳父亲大人操心了。”
祸害遗千年,他会活得比他们所有人都要长久。
裴韫站起身,从勇毅侯手中拿过圣旨,唇角慢慢弯起一道弧度。
“六岁那年,母亲难产血崩而亡,你不在,三年前我回京遇刺,你不问,如今新帝要杀我,你倒是亲自来了。”
裴韫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勇毅侯的面皮抽.动了一下,“……皇命难违。”
若是可以,他也不愿接这份差事。
“皇命?”
勇毅侯倒会避重就轻,只字不提过往家事。
裴韫笑了笑,笑得极轻极淡,眼神却一寸寸冷了下去,他展开圣旨扫了一眼,而后当着勇毅侯的面,将圣旨撕成两半
绢帛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帐中格外刺耳。
“你——”
勇毅侯瞪大双眼,不敢置信,自己的儿子竟当真要做那等不忠不义的谋逆之事。
裴韫将两半圣旨随手抛在地上,嗓音平静,“圣旨一事暂且不论,我且问你,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