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
林迢迢嗓音轻缓,听不出喜怒,“您一定要娶妻吗?”
裴韫眉梢微挑,“不高兴了?”
他在她唇上轻啄,掌心抚着她的小腹,“总要为你将来的子嗣考虑,他们需要一个家世清白的嫡母。”
他心里满意她的小性子,却仍要告诫一句,“这种时候,莫要争风吃醋。”
娶回来,也不过是一个支撑门庭的摆设,世家贵族向来如此,哪儿那么多的情情爱爱。
“大少爷误会。”林迢迢坦然摇头,“奴婢并无争风吃醋的心思,奴婢只希望,大少爷莫要辜负你的妻子。”
裴韫娶妻,不是她林迢迢娶妻。
要么不娶,既要娶自该担起责任。
裴韫半玩笑道,“你倒善解人意,越发有个侍妾的样子了。”
林迢迢的心又是一沉。
半晌,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她努力适应这个时代两年,到头来,她始终还是游离在这个时代之外。
其实她没有错,裴韫也没有错。
他们只是三观不同,沟通不来。
可林迢迢总是不死心,“大少爷何必顾虑我一个通房的想法,您已决意娶妻,自有妻子为你生儿育女。”
裴韫自个儿说过,他收用通房是为了绵延子嗣,过去他没有妻子,找上了她,如今有那么多门当户对的贵女,对他趋之若鹜,裴韫应该放过她了。
裴韫脸上笑意全无。
林迢迢全然无视,凝着他的眼,“大少爷,我同您说过,我不做妾,其实还有一点……我绝不与人共侍一夫。”
林迢迢不奢求这个世道有所改变,她只求守住本心,做她自己。
可这样微末的一点要求,在裴韫这种人眼里,又该是她不识好歹了吧。
果不其然,裴韫握住她细腰的大掌陡然一紧。
林迢迢蹙眉,忍着疼,“大少爷,我就是这般蛮不讲理,得寸进尺的人,我做不了贤良淑德的解语花,我不做妾,也不想做劳什子通房,我也不喜欢自己的丈夫纳妾,将心比心,我也不希望任何人,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去糟蹋其他姑娘……”
“够了!”
裴韫终于爆发,用力将她甩在一旁。
林迢迢跌坐在地,摔得胳膊有些疼。
裴韫冷眼睥睨着她,血液在胸腔中暴戾地翻涌着。
他做了这么多,不是为了从她口中听这些的。
“想来是我太抬举你,叫你蹬鼻子上脸了。”
一个奴婢。
区区一个奴婢而已。
她怎敢拒绝他的好意,她怎么敢的?
裴韫心情烦躁,“滚出去,无召不得在我跟前碍眼。”
林迢迢习惯了他发作时的模样,站起身来扭头就走。
“你……”望着她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裴韫堵在胸口的郁气更重了。
出了书房,林迢迢独自行在廊下。
“姑娘。”杏儿急急忙忙追上来,看清她的脸呆了呆,“姑娘,你……你怎么哭了?”
林迢迢茫然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冰冷的湿痕。
“哦,出来时不小心被风雪迷了眼睛。”
“那姑娘快回屋,屋里暖和。”某些方面,杏儿总是迟钝一些。
这种迟钝,持续了两日。
两日里,裴韫没再踏足过林迢迢所住的东厢房。
准确来说,压根就没回过蘅芷院,回府了,也只是去萱草堂同崔夫人请个安,便又匆匆离开。
杏儿终于觉察出异常。
自林迢迢承宠后,大少爷公务再忙,夜里都会回来瞧上一眼,从未有过这般情形。
想到那晚林迢迢独自从书房里出来,红着眼睛的模样,杏儿心头咯噔一跳。
难道是姑娘做了什么事,惹得大少爷厌弃了?
不要啊,她跟着林迢迢,才刚体会到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转眼这种好日子就要离她而去了?
杏儿不安极了,忙去外院,状似不经意地四处打听,果真探听到了消息。
崔夫人已经帮裴韫掌过眼,选定了谢家二姑娘做裴韫的续弦。
裴韫这些天去萱草堂请安,谢家二姑娘也在场,双方已经见过面了。
这可将杏儿吓坏了,当即跑回蘅芷院与林迢迢通气,“姑娘,不得了,谢家二姑娘要嫁进来做大少夫人了!”
林迢迢半点不急,“管他呢。”
她漫不经心吃着一碟云片糕,脸上没有表情。
“哎呀,你还吃!”
杏儿抢过她手里的糕点,“大少爷好几日不来了,你也不着急,那谢家二姑娘可是大少夫人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她嫁进来,你就没好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