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真的手微微一紧,水壶的倾斜角度变了变,一道水流洒在了花圃外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放下水壶,表情严肃起来。
“又有大事要发生了?”
镜泠月从他肩膀上直起身,理了理被蹭乱的衣领,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悠真,点了点头。
“嗯。”
他没有说“大事”是什么,悠真也没有追问。
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废话。
“我去换身衣服。”镜泠月说。
——
神策府。
景元正埋首于文件山中,批阅着一份又一份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书。
说来也惨。
当年被称为“云上五骁”的几人中,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还苦苦支撑在这个位置上。
应星——不,现在该叫他刃了——被艾利欧带走后,音讯全无。景元偶尔会从公司的情报网里听到一些关于“星核猎手”的只言片语,但那些信息里很少提到“刃”这个人。他知道他还活着,但他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偶尔想起罗浮的旧友——这些,景元都不知道。
丹枫……丹枫走了。
景元放下手中的笔,从桌案旁的小匣子里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掌心把玩。
那是丹枫留给他的遗物。
青色的玉佩,表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貔貅。那貔貅的神态憨厚可掬,四肢短粗,肚皮圆滚,嘴里叼着一枚铜钱,看上去完全不像一只传说中的瑞兽,更像是一只吃撑了的胖猫。
景元第一次看到这枚玉佩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
“你这是……在讽刺我?”他当时问丹枫。
丹枫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当时的景元没有看懂。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或许以后就见不到了”的释然,一种“我把最好的祝福留给你”的温柔。
景元将玉佩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阳光透过玉佩,将青色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温润而安宁。
“好伙计,”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很轻,“你什么时候能破壳啊?”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玉佩说话,又像是在对某个远在时间长河彼岸的人说话。
“至少来帮我分担一下压力也好嘛。”
他的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景元的第一个反应是——整个神策府,敢这么进他书房的人,不超过三个。
其中两个已经离开了罗浮。
剩下的那一个——
“什么压力?”镜泠月走进书房,白色的长袍在身后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他的猫耳在发间轻轻转动,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景元案头那堆积如山的文件。
“镜先生!”景元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种“见到救星”的光芒,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惊喜和一丝幽怨。
“您老人家终于云游回来了?”
镜泠月歪了歪头,猫耳也跟着歪了歪,表情是一种无辜的困惑。
“我就没离开过罗浮。”他说。
景元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变成了更深的幽怨:“那我们也找不到你啊!别说你了,连悠真都请假了!”
“他请的年假,”镜泠月不紧不慢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尾巴在身后优雅地卷起,“合规合理。每个人都有享受假期的权利。”
“唉……”景元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包含了这些年所有的辛酸、无奈、以及对“靠谱前辈”的深深怨念。
镜泠月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伸手点了点景元的桌案。
“别叹气了,”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淡然,“我给你找了帮手来。”
景元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之光:“谁?”
“巡海游侠的首领,拉曼查。”镜泠月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听没听说过?”
景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拉曼查?”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那个……巡海游侠的首领?”
“看来你听说过。”镜泠月满意地点点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景元道,“他们不是损伤惨重吗?据说拉曼查下落不明?”
“哦,”镜泠月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现在有下落了。”
景元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深深地、缓缓地、用一种认命般的语气说:“镜先生,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
“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