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
“一场大战即将开启,一辆列车即将启程。”艾利欧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种飘忽不定的质感,“你我皆是众神的棋子,难道真的就甘心止步于此吗?”
镜泠月站起身,走到窗前。
仙舟罗浮的云海在窗外铺展,数百年来一如既往地平和安宁。白色的云浪缓缓翻涌,偶尔有几只仙鹤穿云而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远处的建木贯穿云海,青金色的光泽流淌,如同呼吸般闪烁。
这画面,与几百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时,几乎没有区别。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在几个月后,步离人将携大军再次压境。百年前的那场觐见神赐之行,为的就是今时今日。
“我早已不是太卜了。”镜泠月收回目光,声音冷了下来,“涉及罗浮之事,我不会插手。”
几百年的时光,已经足够罗浮更换两任太卜。
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符玄——竟天的弟子,一个有着粉色长发和金色眼瞳的、娇小却气势凌厉的少女。她于两个月前走马上任,以法眼观测吉凶,性格锐意进取,称得上年轻有为。
镜泠月对这个后辈的评价是:“脾气比我大,本事还差一点。但,够用了。”
“我想要的东西,与罗浮无关。”艾利欧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而我,将会为联盟带去新的帮手。”
镜泠月的耳朵动了动:“帮手?说来听听?”
“巡海游侠之首——拉曼查。”
镜泠月微微合眼。
无垠的星象在他脑海中划过,在意识的幕布上展开了一幅浩瀚的星图。无数光点在黑暗中明灭,每一点都代表着一个人、一个地点、一段命运。他的意识在其中穿梭、检索、定位。
片刻后,他的目标锁定在一个黑白色长发、头戴白色牛仔帽的男人身上。
对于【天闻】而言,拉曼查的秘密一览无余。
“……贪饕之影。”镜泠月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窗外的云海,“你想让他吞噬活化行星。”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艾利欧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镜泠月的尾巴僵了一瞬,然后缓缓甩动了一下:“此法过于激进冒险。那东西可不受他控制。”
“他不能控制,”艾利欧反问,“难道你不能吗?”
镜泠月没有回答。
“在【同谐】的帮助下,”艾利欧继续道,“有意识地控制祂的范围,应当是绰绰有余。”
镜泠月打了个哈欠,猫耳向前转了转,那是一种“我听到了但我还没决定”的姿态。
“所以,你给他的报酬就是这个?”他慢悠悠地问,“来自我的【同谐】之力?”
“我喜欢和你打交道。”艾利欧笑道,“不必多言,彼此的目标都清晰可见。”
“但这也缺少了趣味,”镜泠月说,“做什么都像是剧透一般。”
他想起自己每次和艾利欧对话,那种“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循环往复,有时候确实会让人感到一丝疲惫。两个能看见未来的人坐在一起谈事情,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确认彼此都知道的事情。
“的确。”艾利欧的笑声更明显了一些,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共鸣,“所以,你答应了?”
镜泠月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
“再议。”
他没有等艾利欧回应,直接切断了那道跨越星海的思维连线。
就像挂断一个不太重要却又不得不接的电话。
他转身走出房门。
悠真正在庭院中浇花。
他穿着一件素白的家居长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手中提着一把铜制的水壶,壶嘴微微倾斜,水流如丝般洒在花圃中那些开得正盛的灵植上。
那些灵植是他和镜泠月从各个星球带回来的,有的会在夜里发光,有的会随着音乐摇摆,还有一株据说是某位巡海游侠从银河边缘带回的“月光草”,只在满月的夜晚开花,花期只有一刻钟,花谢后会结出一颗晶莹的、可以吃的小果子。
味道还不错。
镜泠月走过去,身体一歪,就靠在了悠真肩上。动作自然得像一只猫跳上熟悉的主人膝头。
悠真腾出一只手来拦住他的腰,防止他从自己肩膀上滑下去。水壶稳稳地提在另一只手里,水流依旧均匀,没有任何波动。
“醒了?”他低头看了镜泠月一眼,浅金色的眸子里映着午后的阳光,“晚上想吃什么?”
镜泠月打了个哈欠,白发蹭在悠真的肩窝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貘馍卷。”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然后他顿了顿,猫耳轻轻转动了一下。
“我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