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悠真总算明白镜流此行的另一重目的——原来是下战书来了。
他无奈地挥挥手,做出驱赶状:“再见,慢走不送。”
镜流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步伐依旧稳健。
乐天音也收拾好记录用具,将本子塞回白大褂口袋,对镜泠月叮嘱道:“看着他,务必喝完。今日忌食糖与辛辣。”
镜泠月郑重点头。
终于,病房内重归宁静,只剩下镜泠月与浅羽悠真二人。
黑发少年愁眉苦脸地瞪着面前那碗仍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汤药。
素白瓷碗中,浓黑如墨的汁液氤氲着热气,那香气甚至带有一丝奇异的甜暖花香。
但悠真心知肚明,这皆是假象。
“阿月……”他拖长了语调,望向床边唯一的“救星”,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最后的挣扎。
银发少年的猫耳轻轻抖动了一下。
镜泠月思索片刻,将自己蓬松柔软的长尾轻轻放入悠真手中,语气却不容商量:“给你摸。摸完,喝药。”
撒娇无效。镜泠月用清澈琥珀眼眸严肃凝视他。
悠真认命地长叹一声,终是端起了那承载着“千年智慧”的药碗。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视死如归般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
片刻后,少年整张脸皱成了一团,仿佛尝尽了世间至苦。他放下空碗,镜泠月适时递上早已备好的清水。悠真接连灌下两杯,才勉强将那股盘桓不散的苦涩之意压下少许。
“我的舌头……怕是要失去知觉了。”他声音沙哑地抱怨着,整个人往下缩了缩,侧过身,将额头轻轻抵在镜泠月的腰间,手臂也环了上去。
悠真闷闷的声音传来:“需要阿月安慰,才能治愈我这饱受摧残的心灵。”
猫儿的长尾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脊,镜泠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是不是还需我今夜陪你入睡?”
自镜泠月能够稳定维持人形后,他们住所的卧室便分隔成了两间。
悠真将脸埋在他衣料间,声音更闷了,带着理直气壮的委屈:“要。”
看他确实被那碗药折腾得不轻,镜泠月沉默一瞬,终是妥协道:“好。”
==========作者有话说:==========
我必须点名一种药——黄连冲剂。
特别香,闻起来特别甜,但是口感又特别苦。第一次喝给我苦麻了,整个人都开始走马灯。
最难崩的时我小时候怕苦,家长就给药里加白糖——更难喝了。不喝的话,母上大人会用筷子撬开我嘴巴灌……哈哈。
虽然小时候体弱多病,但是拜这些中药所赐,现在都不咋生病,也算熬到头了。
第60章 岁月
虽镜泠月给罗太卜那颗盼着早日归隐的心泼了盆冷水, 但他终究还是顺应师命,踏入了太卜司的门庭。
太卜司占据了苍城的一处洞天,以中央铸命台为核心建立——巨大的“穹境”演算系统悬浮于铸命台中央, 万千玉兆串联成流光溢彩的星网, 昼夜不息地嗡鸣运转。
环绕铸命台的飞檐斗拱如振翅仙鹤般层叠向上,青蓝色琉璃瓦在系统辉光中流淌着清冷光泽, 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余韵与玉兆嗡鸣交织成独特韵律。
主殿“观星阁”紧临铸命台而建, 高耸入云的阁身周身环绕九重回廊,每道廊柱都以深海墨玉为材,雕刻的周天星宿轨迹与穹境系统的星网遥相呼应。
身着深蓝官袍的卜者们穿行其间,或围绕系统调试玉兆参数, 或捧着典籍奔赴观星阁,衣袂带起阵阵醇厚檀香——那是每日晨起为稳定系统灵韵焚煮的凝神香。
某任太卜曾言道:“焚香占卜,机魂大悦。”
镜泠月的新职司,是将同谐命途之力融入传统卜算体系, 以此拓宽玉兆推演的边界。
为此罗雨飞特在太卜司下设“同谐卜算科”,擢升爱徒为卜博士,掌一科之事, 连官袍都特意定制为浅青色, 比寻常卜者的深蓝更显清贵。
这实在是桩浩大工程,需从根本处着手——编纂专属教材,建立传承体系,甚至要重新校准玉兆的演算频率。
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于是这日清晨,镜泠月抱着手臂立在罗太卜的令厅门前, 耳廓尖还沾着点晨露。
令厅内沉香袅袅,四壁书架堆得满溢, 古籍的纸页泛着微黄,中央的青铜星轨仪正随着晨光缓缓转动,齿轮咬合声细不可闻。
银发少年身披浅青官袍,猫耳轻轻颤动,语气却毫不客气:“我来讨要人手。”
他可不当光杆司令。
首要便是遴选对同谐命途有感应的良才,继而测试其命途容纳之限,最后方能完善从教材编纂到部门建制的全套规程。
快则数十寒暑,慢则数百春秋——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