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太卜自紫檀案后起身,广袖轻拂过案上的星图,折扇一合,“早为你备好啦。”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卷,“人员名册在此,太卜司上下空余人手,任凭你挑选。”
然而镜泠月所求不止于此。
“我要接通玉阙的符离将军。”
“你想借玉阙的人?”罗雨飞执起青玉茶盏,吹了吹浮叶,眸中精光一闪,“恰巧罗睺一战后,玉阙舰船尚未返航,待我禀明将军便是。”
符离本就对这位年轻的同谐行者颇感兴趣,传讯很快便接通。
虚数投影中虽仍未显现他的真容,但那道经过处理的声线依旧带着上位者的从容威仪:“泠月小友寻我,是想要同谐一道的良才?想必你心中已有定论。”
“贵司新晋卜师云雀、青云,另有学宫卜筮生三人……”
镜泠月语速平稳地报出名字,琥珀色眼眸不起波澜,“除前二人外,其余皆凭自愿,不勉强远赴苍城。”
“……你的眼光确实独到。”符离沉默片刻,声线里多了几分探究,“在你的预见中,这些年轻后生在同谐之道上,竟有如此天分?”
“我更年少。”镜泠月甩了甩蓬松的尾巴——他尚不及弱冠,在动辄数百岁的仙舟卜者中,实在是个“晚辈”。
“哈哈哈……”符离的笑声带着明显的赞赏,“不过,论起辈分,你可要比他们高多了。”
他倒也爽快,当即应允:“三日之内,必给你答复。”
————
浅羽悠真出院那日,恰逢玉阙使者抵达苍城的日子。
少年索性换下病号服,陪着镜泠月一同前往太卜司。
他眼下的蓝色伤痕已完全愈合,右眼重归往日的浅金色,身着一袭墨色云骑短打,衣摆绣着银线流云纹样,步履轻快地紧随在一袭浅青官袍的镜泠月身后,倒像个随身护卫。
二人行至太卜司专为镜泠月辟出的博士厅。
此处位于观星阁东侧的高阁,推窗便能见云海翻涌,霞光将云层染成金红。
厅内陈设清雅:北壁悬着一幅巨大的鲛绡周天星图,星点以夜光珠镶嵌,白日里也熠熠生辉;西侧书架列满从太卜司典籍库调取的孤本,连封皮都透着岁月沉香;东边设着檀木讲席数排,每张案几上都摆着小巧的玉兆;中央地面嵌着半人高的玉兆阵列,正泛着幽幽蓝光,传递着细微的波动。
未来漫长岁月,这里都将是镜泠月研习、授业、推演的专属之地。
“罗太卜当真厚待阿月。”悠真轻抚窗棂上精致的星纹雕饰,指尖划过那些细腻的刻痕,“这里清幽雅致,又能俯瞰洞天云海,是个好地方。”
“太卜司洞天与云骑驻地相隔不远,我有空便来接你下班。”少年转过身,笑得眉眼弯弯,眸中映着窗外流动的流云与霞光。
镜泠月正低头整理案上的卷宗,闻言抬眼挑眉:“你要早退?”
太卜司散值本就比云骑早一个时辰,这小子怕是打着提前溜号的主意。
“这个……”悠真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过是个小小士官,既不领兵操练,也不参与防务部署,告假应当不难吧?”
镜泠月执起一方青玉镇尺轻压书卷,摇头道:“未必。月轮将军定会将你带在身侧。”
经此一役,悠真的潜力已显露无遗,那位冷面将军怎会放过这颗好苗子。
“唉……”少年夸张地扶额叹气,“但愿云骑的军务不至太过繁重才好。”
正说话间,檀木门扉被轻轻叩响。
来者正是玉阙派来的卜者。
为首的青年身形颀长,墨发以一顶白玉冠束起,冠侧垂着青色丝绦,一双碧眸温润如水,鼻梁高挺,唇边噙着温和笑意;身旁的女官娇小玲珑,官袍袖口绣着玉阙特有的缠枝流云纹,发间簪着一支玉步摇,眼神灵动。
二人身后跟着三名身着浅蓝学宫服的弟子,皆面色恭敬,一行人朝镜泠月深深施礼:
“玉阙太卜司卜师云雀、青云,拜见博士大人。”
——
日子进入了漫长而平和的阶段,时光如洞天云海般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罗雨飞终于如愿以偿地卸下太卜重担,将印绶交到镜泠月手中——彼时银发少年已褪去青涩,浅青官袍换成了象征太卜之位的玄色绣星朝服,多了几分沉稳。
他也终于完成了同谐命途在卜算领域的学派体系,大刀阔斧改革卜算学,将太卜司划分为【识慧】与【联觉】两部门:【识慧】承续传统玉兆推演,深耕智识命途测算;【联觉】则专研同谐共鸣之法,拓展思维联通的边界。
苍城仙舟素来以学术研究为要,战事鲜少染指。
镜流在成为苍城剑首不久,便接受了罗浮仙舟的招揽,调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