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旧疾
    平心而论,梁昼的身躯是极诱人的。

    他既非田舍村夫那般黝黑粗壮,也非膏粱纨绔那般脂粉油腻,而是匀称的,修长的,从手臂到笔直的长腿,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可见,每一寸肌理都蓄势待发,像雪后的竹,优雅之中暗含筋骨。

    那是常年拉弓习射、束身自重,练就的完美体魄。

    若放在农事中,是一把育种的好手;若置于莲台上,便是不可亵渎的神祇。

    如今他彻底褪去少年的青涩,如打磨好的璞玉,愈发挺拔完美。

    ……连那处,也似与往日不同。

    李濯枝抱紧怀中衣物,烫着般移开了视线。

    又有些恼然:又不是没见过、没用过,慌什么神?

    就要看,反正丢人的是他!

    她又将目光移了回来,挑衅般盯着梁昼。

    若换做从前,这人多半已经匆忙避让整理,冷着漂亮的脸对她说些“目不视邪色”之言。

    但今日,他却不避不让不让,甚至周遭的空气都燥了几分。

    他眼底的寒意逐渐消融,潮热的视线游移在她不住轻抿吞咽的红唇上……

    喉结微动。

    他终于伸手取走了她怀中的澡巾,单手围在腰间,遮住那片深色的隐秘。

    指腹却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沁凉的湿痕。

    一股战栗自手背攀爬而上,李濯枝浑身一激,将巾栉摔在他脸上,夺门而出。

    这一回,梁昼没有追出来。

    李濯枝回到寝房,立即有一群捧着衣裙和梳篦等物的侍女们围上来,又是伺候更衣,又是伺候梳发和养肤,不稍片刻,便将她收拾得香软暖融,通身舒泰,连略有薄茧的手都养护得光滑水嫩。

    李濯枝仍不惯被人伺候,可这群同龄的女孩子又实在伶俐可爱,叫她不忍拂了好意。

    用过晡食,又折腾了半天,才好说歹说地将侍女们劝了出去,关上房门。

    身体放松下来,紧绷的精神也随之松懈。

    她披散着长发,面上浮着惬意的绯红,好奇地打量起屋内的陈设。

    这间寝房仍是记忆中的样子,是梁昼特意命人收拾出来的,一应陈设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只是帷帐、藤席和床褥等物换了新。

    往年农师院不忙,梁昼也无需应付酬酢时,他们也曾在这间屋子有过短暂的平和岁月。

    李濯枝甚至在博古架上瞧见了一对形状扭曲的粗糙泥人,是庆平四年的七夕,她掬田间的黄泥亲手捏造的。

    再往里间走,陈设便略有不同了。

    至少她离开梁家时,三面环墙的书架上还没有如此多的典籍,那些圣人经义、百家杂谈,俱是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一层层直达房顶。

    除去少数几本农书与田亩图册,其余皆是梁昼所置,且只是他浩瀚藏书中的冰山一角。

    梁昼是极爱看书的,且涉猎颇广,就连睡前也要读上一卷方肯歇息。

    久而久之,二人寝房中的书便越堆越多,越叠越厚。

    李濯枝举灯凑近,素白的指尖掠过那一排排养护极佳的书脊,最终停留在一本翻阅得泛黄起毛的册子上。

    抽出来一看,竟是一本志怪奇闻。

    梁昼何时对这些缥缈玄谈感兴趣了?

    李濯枝随意翻了两页,见这册子有图有字,适合消磨时辰,便搁下烛台,歪躺在松年椅中,津津有味地品读起来。

    只是看不了几页,便眼皮坠坠,头脑昏沉。

    她浅浅打了个哈欠,索性将摊开的书册往脸上一罩,遮去烛光,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梁昼沐浴濯发后推门而入,所见便是这样一番光景。

    轩窗半敞,十八岁的妻子长发蜿蜒,脑袋歪向一边,一手随意搭在腰间,一手若捻兰指落下椅沿,素色的中衣也随之寝裙葳蕤垂地,宛若月光流泻,勾勒出起伏有致的腰臀曲线。

    就这么安静地窝在月色融融的长椅中,睡得正香。

    梁昼喉结微动,不自觉驻足凝视,压住心口涌起的热意。

    他走过去,关了透风的窗,而后解下身上外袍,轻轻盖在少女单薄的肩头。

    李濯枝醒了,下意识一拳挥出。

    这次,拳头被一只温凉的大手包住,化解了力道。

    李濯枝拿下脸上的书本,瞧清面前之人,满眼的戒备化作恼然:“怎么是你?”

    不必说,自然又是阿苔她们放进来的。

    左右侍从是他的侍从,别院也是他的别院。

    “怎么想起看书了?”梁昼握着那只瘦而有力的拳头,似是忘了松开。

    “无聊,找几个故事看。”

    李濯枝用力抽回手,无甚底气地睨了他一眼,“怎么?只许你博览群书,不许我发愤图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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