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溺水
    这位妻弟的笑里藏刀,梁昼早已习以为常。

    紫袍玉带的青年长身而立,唇角一点破皮的殷红淤伤,非但不损其容颜,反而给他玉雕般的容颜增添了几分艳色。

    他眼也未抬,只平静一句:“嗯,那你勉励。”

    听起来倒像是挑衅。

    因而话音未落,笏板已带着凌厉的风响,掠至眼前。

    文官的朝笏,上窄下宽。

    当御史台的言官手持宽头、窄端在上时,则为进谏;

    而当其手持窄端、宽头在上时,则要揍人。

    李既的这一招……不,应该说十年来的每一次,都是要置他于死地。

    梁昼长眉一压,侧身避开的同时,手中御赐的象牙礼剑已抵至少年的眉心。

    须臾之间,胜负已分。

    “力道不足,还差得远。”梁昼安若泰山,面不改色地点评,“如此水准,将来如何在阿枝面前拿得出手?”

    波澜不惊的语气,落在少年言官的耳中,无异于莫大的羞辱。

    “你也配提长姐的名讳!”

    李既笑意未变,一双温和清俊的眼眸却是瞬间阴沉,杀意迸现间,又是一招凌厉落下。

    手中的笏板已经不再是笏板,而是刀、是剑,是十年间被迫吞下无数猛药与毒虫的恨意所化。

    铮——

    寒光如轻月划过,李既手中的竹笏应声而断,于空中折成两截。

    梁昼气定神闲,回剑入鞘。

    那柄玉色精美的礼剑甚至未曾开锋。

    宫门下的禁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中长戟也不知该对准谁,迟疑着不敢近身呵斥。

    这两人,一个是而立之年便升政事堂、可剑履上殿的年轻宰执;一个是有纠察百官之权的监察御史里行,兼当朝探花郎……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冒犯的啊。

    尤其是这些年轻的言官,死谏之时,以头抢地、聚众群殴也是常有之事,因而不仅唇舌功夫厉害,更是一个赛一个的身手敏捷,连圣上也要敬让三分。

    梁昼抬手,示意两难的禁卫退下。

    他今日似乎心情很好,难得没有计较少年人的犯上之罪。只是不怒自威的视线略微下移,落在少年腰间的笔袋上。

    那里挂着一支油光水滑,保养得极好的陈旧竹笔。

    在李既睚眦欲裂的惊愕目光中,梁昼取走了它。

    “这个,没收。”

    “还给我!”李既如炸毛的猫,猛地扑将上去,明显闪过一丝慌乱,“那是长姐留给我的东西,还给我!”

    有路过的同僚上前,好说歹说,拉住了这位险些失控的少年言官。

    李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害死”长姐的仇人上了马车,放下车帘,扬长而去。

    少年眼中如淬火,握着空笔袋的指骨微微发白。

    良久,他低头扶正官帽,掸平衣襟。

    再抬首时,他又恢复了纯良无害的翩翩少年郎模样,挂着歉意的笑容,向面露担忧的同僚们拱手道谢。

    于是,众人也笑着拍拍他的肩,宽慰了几句“少年人要沉得住气”,便相继散去。

    李既没有离开,只望着梁昼离去的方向,眯了眯眼。

    若没看错,梁昼今日换了玉佩,还熏了以前惯用的沉檀冷香,似是精心而不刻意地妆扮过,整个人如玉流光,烨然动人。

    往日他虽也有一副好皮囊,却如冰雕玉像,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死寂,全然不似今日眼中的神采。

    不仅如此,尚未到放值的时辰,他便着急归家。

    连受御史台弹劾,也懒得理会。

    这可是头一遭。

    同为男子,李既敏锐地嗅到了异常。

    秀挺如兰的少年接过女卫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马鞭抵着下颌,轻轻敲了敲。

    “跟上梁昼。”李既思忖片刻,吩咐李凝风留下的那名女卫,“小心些,莫叫他察觉。”

    他倒要看看,梁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云层遮蔽日光,在少年清润的眸中投下一丝阴翳。

    长姐是在梁府失踪的。

    梁昼伤透了她的心,害得她十年间音信全无、生死不明……

    这笔账,他总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车马辘辘,驶过长街,径直朝城门而去。

    梁昼屈指撑着额角,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中的竹笔。

    车帘摇晃,暮春的夕阳乘隙而入,在那双深长清冷的美人眸中投下窄细的光影。

    今日,他的确是浮躁了些。

    连身为姊丈的官家,和颜悦色询问他嘴角淤伤何来时,他亦是心不在焉,敷衍搪塞了几句,便起身告退。

    满脑子都是家中妻子。

    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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