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旧疾
   梁昼似是笑了声,撩袍坐在长椅一侧,“什么故事?”

    他刚沐浴过,整个人像冷泉浸泡过的美玉。

    也不知是否错觉,男人半披的长发呈现出浓墨般柔润的色泽,似是比白天更黑几分,有淡之又淡的草药清香丝丝屡屡飘散,摄人心魄。

    李濯枝不想理他,拿起书册佯做翻阅。

    那道深沉的视线便久久落在身上,安静,包容,却也灼热。

    她实在无法忽视,只好敷衍道:“就是一篇志怪,讲一位妇人归家探亲,被贼人所害,因放心不下家中丈夫与幼子,心生执念,魂魄仍如活人般回到家中,操持家务,煮饭做羹。直到有一日,丈夫夜半醒来撞见,因害怕说漏了嘴,妇人才想起原来自己早已身死,于是万念俱灰,天一亮,便化作轻烟消散,从此再未出现……”

    她正说得起劲,梁昼却忽的抽走了她手中的书。

    待看清书名,他的眸色沉了沉。

    “此书不好。”

    说着,他行至外间茶室,抬手将书册丢进了茶炉炭火中。

    火舌瞬间窜起,卷起黑灰若蝶。

    李濯枝还未看到结尾,讶然惋惜道:“你怎么将它烧了?!”

    梁昼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面容也显得明暗不定,淡淡道:“旁门左道,留之无用。”

    什么“旁门左道”,你自个儿还不是看得起劲?

    李濯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好气道:“门不让出,书不让看,无甚意思。”

    “你生气了?”

    梁昼坐回她身边,下意识抬手,又缓缓落下,微蜷指节,“下回我寻些话本与农书,为你解闷。”

    李濯枝捂住耳朵,置若不闻。

    虽隔绝了那道惑人的声音,心却不静。

    关于莫名跳跃时空的怪事,藏匿暗处的凶手,情况不明的弟妹,还有一个捉摸不定、朝秦暮楚的梁昼……都在消磨着她原本就不多的耐性。

    脸上忽而传来一阵微痒。

    似是头发或羽毛在轻轻撩拨,毛茸茸,冰冰凉。

    李濯枝忍不下去了,别过头坐起:“你到底要……”

    声音戛然而止。

    她愕然望着梁昼手中的竹笔,胸中的那点气性便如阳光下的朝露,烟消云散。

    “这是阿骓的笔!”

    李濯枝迫不及待夺过竹笔,上下左右翻看了一番,眸光渐亮,连带着语气也欢快起来,“不错,笔杆上有阿骓的名字,上头的小马驹还是我亲手为他刻下的……怎会在你手里?”

    这是阿骓八岁时,她亲手赠予他的贺礼,为了嘉奖他读书用功刻苦。

    阿骓喜欢得很,一直带在身上,连睡觉也要放在枕边,从不轻易给旁人的。

    见她笑了,梁昼那双总是如冰霜淡漠的漂亮眼睛里,也渐次浮起浅淡的暖意,避重就轻道:“怕你担心他,故而要来此物。”

    “阿骓知道我回来了?那他为何不来看我?”

    “……时机尚未成熟。”

    “也对,他胆子那么小,定会吓一大跳。”

    李濯枝摩挲着用到油润光滑的笔杆,几乎能想象出幼弟刻苦读书的模样,不禁翘起嘴角,“他如今如何?体弱之症可有大好?还在念书吗?”

    未等梁昼回答,她又自顾自道:“阿骓最是崇慕博学之人,从小就怕你,也敬你。你们之间,必定相处十分和睦,他才舍得将笔托付于你。”

    梁昼不知在想什么,静默了一息。

    方漫不经心道:“嗯,是极好的。”

    恨不能为他盖棺送终,焉能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和睦”?

    李濯枝盘腿而坐,手托下颌,还在看那支竹笔。

    “对了,”她想起一事,忙道,“还没问农师院近来如何?师兄弟们还好吗?他们可知我回来了?能为我递个信吗?”

    她一口气问了许多,眼底闪着雀跃的欣喜,鲜活灵动。

    梁昼沉吟片刻,方道:“不可。”

    “为何?他们皆是我的同门亲友,不会走漏风声的。”

    “如今新稻遍植江南,仓廪丰足,农师院自然功成身退。故而朝廷遣散众农官后,工部改了河道,村院旧址化作大泽,滋养临京万顷良田。”

    梁昼垂眸敛目,似是斟酌,声音淡之又淡,“你的同门也多迁去西南之地,奉朝廷之命劝农,教化边陲百姓开荒耕种。一时半会,恐难通音信。”

    西南边境?那么远!

    数千里之遥,就算找得到人,来回也要一年半载。何况师兄弟们担任劝农使,肩负教化之责,等闲是不能擅离职守的,遑论回京相聚?

    李濯枝意外之余,又有些百感交集,既为新稻顺利推广、粮仓殷实而欣慰,又因同门手足远赴边关而惋惜。

    梁昼将她的失落收归眼底,悠悠开口:“倒也有几个农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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