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来段尤春不久前对她说的那句“谢谢你”,或许是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段璋去撞那个救助流浪猫的白衣少年吧,尽管后来他还是被撞伤了,而她冷眼旁观,嘲笑着丢下了他。
段尤春的手压得很用力,她忍痛看着那只骨节清晰血管暴起的手,忽然,注意到这只手虎口处有一块明显的瘢痕。
正当这时,作文本被猛地强行抽走了。
“我还是自己交给老师吧。”他说完,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转身离去。
“……”
封颐深吸一口气,她是太尴尬了才没有应对方法,想到上一秒发生了什么她就觉得羞恼不已。她抓头发,揪头皮,想要压制心中的难堪。
他到底为什么会突然从后面出现啊?
“你们谁有垃圾,给我带去一起扔了。”
说话的人正是段尤春的前桌,班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只见段尤春友好地摇摇头,想必与刚才眉眼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我刚才扔过了,谢谢。”
另外两人都翻出来团成坨的不明物塞进垃圾袋里。
封颐看着老好人提着那袋鼓鼓的垃圾晃晃悠悠从身边过去,更是叫苦不能,她动歪心思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往后看一眼?怎么就想不到段尤春不在座位是因为扔垃圾去了?她还无法与思虑不周的自己和解,外面突然喧哗起来,隐约听见有人说“吵起来了”。紧跟着一声“打起来了!”引得全班骚动。
封颐心中腾升起不好的预感,起身找了出去。
天台上,段璋和严素月正揪着彼此的衣领衣领互相拉扯。楼梯口人挤人十分拥堵,封颐好不容易才探个头出去,只见那两人站在光辉里,影子拉得老长,下一秒,段璋高抬手掌猛然掴到了严素月脸上,“啪”一声脆响,惊得围观的人通通倒吸一口凉气。
封颐本来是去劝架的,但这一去就成了打群架。不得不说,严素月的战斗力很强,尤其是那一手的长指甲,抓得她满胳膊都是红痕,段璋脸上更是见血了。
被叫去办公室的人还有段尤春。
他大概知道这其中的牵扯,已经做好了像个洋葱一样被剥开的准备,把那些羞耻的、不堪的、焦灼的、无奈的心病一一袒露。
当他与办公室里另外三个女生迎面碰上时,不由一愣。
三个女生个个衣衫凌乱、头发蓬得如鸡窝一般。他的目光在封颐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看不懂的意味。封颐脸上轰然烧了起来,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窘迫,她偏过脸去,没法面对他。
“陈老师。”段尤春走过来,偏偏选择在封颐旁边站定。
她面上波澜不惊,却不自觉在暗里攥紧了衣摆,余光里觑见了他的下颚和唇角,说话时突兀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看上去有些紧张拘束。
最初印象,这人克己端方,后来,无意撞见了他隐藏在角落的柔情。如今一看,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面。果然,就没有不怕老师的学生。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跟他近距离接触,不仅没有熟络感,反倒越发不自在起来。
办公室里回荡着师生之间的对话。封颐愣愣地站在其中,盯着自己的脚尖,脑子渐渐不堪重负。
“封颐,你先回去上课,八百字检讨周一交上来,还有,以后不许再打架。”陈老师说道。
封颐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走廊上一阵风拢来,洗涤心神,路过窗边时,她往里面看了一眼,恰时,段尤春朝这边望了过来,四目相触的瞬间,她瞳孔震颤,心脏更猛地撞了一下胸膛。
段璋一行人回来的时候,第一堂正课已经过去了一半。
陈老师是语文任课老师,同时也是三班的班主任,接下来的半节课时间,她都在警示班里的学生如何才能成为一个不嚼人口舌的三好学生。坐在后排的严素月始终都没有抬过头,前排的段尤春则是心无旁骛地翻阅着课本。
封颐收回视线,稍稍探身去问还冷着脸的段璋:“陈老师说怎么处理了吗?”
段璋手上还转着笔,无所谓地扯了下嘴角:“叫家长呗。”
第二节课课间,封颐抱着班级作业路过段尤春时,正打算给他提个醒,让他别忘了交作业,免得到时候连累她。然而在她说话之前,他先有了动作。
段尤春很顺手的把作文本叠了上来,浅淡地对她笑了一下:“谢谢。”
那笑容短暂到犹如明灭的火星。
随后,他理所当然的继续埋头整理笔记。
封颐不顺气地盯着他的发旋,心里憋着股子不满,本来想挖苦他两句,抬眼看陈老师已经出了教室,只能先行跟上。
上课时,段璋纳闷儿得很,旁边这张桌子平时都干干净净的,从来不堆书塔,怎么突然垒起书墙,遮得连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