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现在没有了?”
张秋凛默了一瞬。“现在,我不在乎了。”她没有否认,顿了顿又道,“我不要那个名分。”
花绮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您要不听一听您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张秋凛微微皱眉,神色肃然,“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也试过几次,觉得还不错。”
“试问,如果你被喜欢的人询问你是不是喜欢对方,你会怎么答?”
花绮懵了。“我没喜欢的人。”
“让你假设。”
“假设不出来。”
“我的反应是思考,我的答案是否会改变我们的关系?名分不重要,相处方式也可以改换,最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羁绊,是无可替代、坚韧不移的。”
张秋凛顿了顿,谨慎道,“如果我们能以朋友的关系相伴一生,那也是很好的。只是她最初的反映给了我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太贪心了但彼时她还年幼,反而是我拎不清了。”
花绮目瞪口呆。
“可是朋友之间的感情,应该是不一样的。”她谨慎地措辞,看着面前的恩师,“您似乎要把所有关系亲近之人都处成朋友了。像我虽是您的学生,我知道您又不愿以强势长辈的立场下命令,所以逐渐变为善提建议的朋友。我不知道您和叶大人之间怎样相处,但是您这样用情至深,她真的能领会吗?”
张秋凛听着“用情至深”四字皱起了眉。
“朋友可以有很多个叶大人犹甚,她遍地都是朋友。”花绮小心翼翼道,“额没有说叶大人花心的意思,也没有说您朋友少的意思算、算了,我闭嘴。”
张秋凛却神色平淡,仿佛没有在听,半晌,把话题转到了公务上。
花绮低头犯了难:“为什么?”
张秋凛正色:“你不需要知道。论语抄完了吗?”
花绮看了她半晌,终于叹气,没再追问。
第65章 飞雪苍台(九)
启元四年初, 全州三江府。
自北三郡南下诸水汇集于此,犬牙交错,冲出群山重围。有古老传闻说这里的江水里住着潜龙, 是千年难遇的祥瑞。
苏谦自小在播江水畔, 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潜龙。苍江水清,播江水浊,水致浊, 万物蕴藏其中,无生万有。
但苏谦住在客栈的时候, 会告诉同行者自己是来自苍江。那是她自小学会的微小的反抗,至少在远离家乡的地方,她可以选择自己来自哪里。本来外地人也分不清这些小地方。
今年镇上出现一批京城来的贵人, 跑这地方来捞祥瑞,人们听了都绕着走。
那日苏谦到镇上的书肆替人抄书,换些零用钱。她字写得漂亮,又能写一手好文章,在附近略有些名气。
她刚坐定,正要开始抄,听得店外一阵喧嚷。有个语气乖张的富态公子闯进来, 要买这地方最好的状元卷。
苏谦听了觉得好笑,大周建立才几年, 这地方就没出过进士,便是算上前朝也没出几个, 更谈什么状元。
那天店主正好不在家, 是家里的小女儿秀娘在看店, 小姑娘才十二岁, 不懂怎么经营, 苏谦一直都拿她当个妹妹来看。这时候秀娘投来求助的目光,苏谦遍走上去悄悄地说:“问他能出多少钱。”
若出手阔绰,没准能赚上一笔。
秀娘老实道:“我们没有状元卷。”
“我写。”
她私下练过启元元年的殿试题目,能通篇熟背进士叶青玄的《鹿鸣赋》,她看过前人的足迹,便知道那里有人去过了,自己也可以。
崔景升花大价钱买了她现场写下的状元卷,他其实看不出门道,只觉得文章写得通畅顺达,似乎颇有玄理。
数日后,崔景升带着大队人马找上了门。苏谦不知道他是怎么追查到自己身上,又是怎么找到自己住的客栈。
“大胆!刁民竟敢戏弄我!你抄袭在前,还在以高价卖我,是要害我不成!”
苏谦心想,她卖出去的虽然不是状元卷,但也是她自己写的,何来抄袭一说?
崔景升命人将一页纸拍在她面前。“看!证据确凿。”
周围一群同乡都为了上来。苏谦脸上的血色褪尽了,颤抖地伸出手。那说一张很白、很干净的纸,上面写的是她平时在家挑灯写的习作,这些东西怎么也被人拿去了?他们怎么拿到的?
不知是谁,从哪个方向将她推倒在地上。崔景升俯身低语道:“还想狡辩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一辈子都考不了科举。你不是就指望着这个出人头地吗?”
后来她写的很多文章,署名都不是自己的。但她觉得没关系。
出人头地吗?并非如此。
她叫苏谦,来自全州苍江府,启元五年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