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望着雨中屹立不倒的风月双阁,天幕黑漆漆的,远处有风声,有兵甲锐利之声,将这世间万物笼罩于其中。
一位内侍撑着伞站在身后:“皇长子殿下,韩相请您回去。”
【作者有话说】
【注释】
(1)“一上高楼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州。”唐·许浑《咸阳城东楼》
第55章 溪云沉阁(三)
“今日御史台给诸君献上的歌舞, 名为‘盛世凯歌’。”监察御史梁炜站在那里介绍着,“便如其名,歌咏盛世安定, 捧诸位大人一乐!”
叶青玄其实站在阁外的回廊上, 方才听说楼下有御史台特意安排的献舞环节,不知是谁率先扯着邻座的袖子下来了,她对谭衡讥道:“我朝御史什么时候起不负责针砭时弊、指赐朝政, 开始歌咏太平了!我怎么隐约记得那是我的活儿!”
谭衡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幸亏这里人声嘈杂,没什么人注意这边。
叶青玄定睛一看, 舞池里飞入几个穿绿色纱襦的舞者,如同细叶一般朝着花心排列,花心坐着一位洁白玉立的女子, 膝上捧一长琴,琴音玲玲悦耳,宛如飞鹤掠水。
琴师的颈也如仙鹤一般,孤傲地仰起,眸中凝满哀戚,那惹人动容的神色越过人去一掠,在看见叶青玄时露出了破绽。
是杜芳。
谭衡很敏锐。“你认识这个人?”
叶青玄示意他稍安勿躁, 同时脑海中急速思忖着:杜芳竟还未离京,但依旧销声匿迹很久了, 久到以为她退出了江湖,毕竟也一把年纪了。
一曲终了, 掌声寥寥。兵部尚书崔闻自从刚才训完了自家儿子, 就一直板着脸, 到现在也没松开眉头, 一副什么话也不愿意讲到模样。另一边的韩澈垂眸摆弄着酒器, 似乎并未留意这边。唯有新升任的礼部右侍郎花峥一蹙眉道:“梁御史亲自安排的有意思。难怪您的女儿也擅此类淫词邪曲的东西,原来是笑似其母。”
梁炜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公然嘲讽于她,脸色顿时变了几变。“我乃是为圣上颂功祈福,怎能、怎能说是淫邪?”
“咳咳。”见事态不妙,方循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闵臣,你先消消气,梁御史说得也有道理。梁大人,花侍郎这番话固然不对,却也是好意。”
花峥冷着脸,却没打算就此揭过,怒视着梁炜:“满口空言、无一实处!敢腆脸言替陛下祈福?半年前张鉴生所上的陈事疏才过去多久,又统统忘了!堂堂御史台、朝廷俸禄百姓脂膏怎么就供养着你这种蛀虫!”
“花闵臣!”方循寄的敲了桌子,“慎言,慎言!”
三人分别沉默,一股冷寒之意在厅中散延,围观之众都不禁落下冷汗。那几位阁臣依旧悠闲,故意装看不见似的,该喝茶喝茶、该吃就吃酒。
叶青玄的实现还落在杜芳身上,只见她抱着琴,带着一众歌女退至梁炜身侧,接住了满堂宾客的审视。叶青玄不禁想,杜芳是个有孤傲筋骨的人,从来不为俗人俗事奏曲,便是来到京城后万般不由己,眼下这情形、也委实
她推开前面挡着的围观群众,往前迈了两步,清了清嗓子。
方循瞪着她,仿佛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叶青玄一概无视,分别向花峥和梁炜施了一礼,终于目光落在花峥身上。“往年中秋佳宴,确实有作贺文上贺表的先例,都是陛下提前差人通知在下,提前写好了预备着。今年虽然形式有所不同,寓意总还是一样。”
她说完话,又鞠一躬,转身退了回去。
堂内又陷入了一阵安静。
她方才的那句话,言外之意再明确不过了,从前的贺文贺表是陛下的意思,那今天的是不是呢?没人知道,都猜去吧。
但凡有些脑子、或者熟悉武光性情的人,都会立马意识到这是无稽之谈。武光向来极其重视御下手段,叶青玄本来就是一根拿来捧场的笔杆、用一用无妨,却断不会许御史台行那职权之外的无畏谄媚。
但低品的寻常官员听了这席话,不敢妄猜圣意,也就不敢再拿今日之事到处乱说,算是解了这尴尬场面。
叶青玄自己心里却清楚,今年武光不曾着她写贺文,并非是忘了而已。
自从她从榆州回来,宫内再也没有传给她任何诏令,就连方循、白秀吟都不再联络了。
就好像,上面的人把她给忘了。
起初她喜于这份清净。可是时间久了,心底却蒙了一层淡淡的俱意。
她在这世上,本来就无甚倚杖。若是失去了旁人眼中可用的价值,那她究竟
这本也不是她该踏足的地方啊。
日暮后,雨渐渐停了,屋檐下点点滴滴落着星。天色漆黑一团,层云在远山上舒开一角,透出一轮淡月。
杜芳一人,披着墨色的披衫,站在昭月阁的楼下等着。叶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