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朕糊涂,忘了说召见你的缘由——朕读过你的文章,甚是喜欢。”武光煞有介事抖开袖摆,示意叶青玄放松,“大周文坛沉寂已久,该出现几位像你这样灵秀的年轻人了!”
叶青玄强忍住挑眉的冲动——皇帝看过她写的文章?那应该不会是写给死人的祭文吧。毕竟她写给活人的,额,正经的不多。
“朕尤其喜爱你的那几篇政论,虽然青涩了些,作为策论还欠缺实际考虑,但文采斐然、气韵超凡,寓理于情,感人肺腑,不失为坚贞高洁的好文章!”
武光一边踱步一边感叹着,丝毫不见外。忽然一回头。
第24章 长风万里(四)
武光见她一直不说话, 呵呵笑着道:“你不必拘谨,朕平素就喜欢读书人!朕不计较。”
叶青玄不敢乱来,更不想在这里久留, 像是为了表现内心的拒绝, 又往后退了一步,道:“臣不敢。礼不可废。”
“小小年纪,规矩倒是不小。你怎么也跟张秋凛似的, 看你文章灵气斐然,不应该是个如此木纳的。”武光忽而眼色一转, 压低三分声音道,“告诉朕,这些是不是张秋凛教你的?”
叶青玄低头:“臣与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不是城北门外刚见过?”
叶青玄猛地抬头。城外一见有违圣旨, 皇帝是如何知道的?
武光背手走向墙根处的那一丛菊,气定神闲。
“白文举也是朕的人。城外一见也是朕的安排。朕最痛恨的,就是天下有情人两地相隔,最喜爱看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他抬袖将手伸出,在空中画摇着,气息顿挫, 收放合度,神态莫测。
“潋滟晴芳难留住, 少年解鞍陪君子——能写出这样的句子,叶青玄, 你骨子里是个诗人, 与那些朝臣不同, 该明白朕的意思。”
武光绕至花园的另一头, 迈上两节台阶, 背手站立在书案前。
“过来,你瞧瞧这花。”
叶青玄跟上前,望向雅致清幽的室内,清一色的暗木色调,哪里有什么花?这时候武光伸手拿起了放在桌角的那支插着竹叶的细口瓶,平移到叶青玄眼前:“朕赏你了。”
“呃谢陛下。”她慢半拍地接过,端着玉瓶。
“朕听闻你与崔家公子崔景升有些积怨,他没有难为你吧?”
“回陛下,没有。”
“没有什么仇怨化解不开的。之前有什么误会,现在也都解开了。”
“是。”
武光微停顿一下。“崔老太公跟礼部尚书韩澈结了儿女亲家,崔景升也是韩尚书的亲外孙,而你以后是韩澈的学生。如此算来,是亲上加亲了。”
“崔茂行年近古稀,为国尽忠,在兵部干了有几十年了。”皇帝忽然抬起目光,将手里没沾墨的笔递给她,“你在考场上写的文章朕也看到了,确实写得很不错。但还差了一点。”
叶青玄垂首:“请陛下赐教。”
她在考场上写的是举贤论,借古讽今,鼓励唯才是举,写到一半联系起自己命运,悲从中来,笔锋愈发凌厉,词藻愈加渲染,自成一篇好文章。
她知道皇帝大举张开秋榜的目的便是选贤,便紧紧扣着这一主题,看来是赌对了。后半篇的另一主题,涉及战事及其休养生息,是受白秀吟的密信启发,掺了私心。
武光指点道:“你这篇文章还没作完,朕替你记着,往后再添新章,当成一传世佳作。考场上的篇幅有限,题目也是拟好的,影响你发挥。”
叶青玄听到此处,再迟钝也不得不懂了。“陛下希望臣写什么?”
“实事。民情。写你的眼之所见,心之所察。要多用心,少于那些典故辞章。朕觉得当今世上太学三千学子都写不出朕想看的文章,唯有你能写。”
武光不露声色地一笑,拿起那支笔,忽然湛饱了朱墨,在叶青玄的手心画了一笔朱色的对勾。
叶青玄忙举托起那支御笔,字字顿挫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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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宫时由内官驾马车送回住地,路上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节奏声,才稍稍回魂。
摊开手掌心一看,那上面赫然一个朱色的大红勾,与官袍同颜色,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可偏偏落在这位置,像血一样刺眼。
她回忆起方才与武光的谈话,全程是被牵着走的,只知晓最后应下了约定。如不出所料,她定能金榜题名,得个不错的官职。武光召见她,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都传皇帝不满业州世家掣肘。像她这般出身平民之中、没有门庭依托的人,岂非最好的同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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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武光与大内官陈实还议论着方才那位年轻的书生。
武光道:“文章写得有灵气,人却有点傻。”
陈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