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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让方循既是御前的红人又是温颂声的弟子,而她只是一个没靠山的年轻人。换作任何人,肯定都愿意投效方循门下,卖力升迁。

    孟怀昱在推牌的间隙抬头望向她,似乎从这里的欢声笑语间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

    叶青玄心底一动,那一刻,她希望孟怀昱能留在京城的愿望无比强烈,也知道只要开了口,她多半就会留下来。

    孟怀昱道:“我明日启程。”

    叶青玄惊讶:“这么早,不留到放榜?”

    “我连卷面都没答满,没必要了。”孟怀昱淡然道,“我已经写信告诉了母亲。”

    “我去送送你吧。”

    孟怀昱没答应,却也没反驳。

    “对了,家里寄来的信说,张秋凛南下路上走走停停,如果我走水路,差不多跟她同一时间抵达卫城。”

    “这么巧。”叶青玄感慨道,“我也听说了,她一路巡查一路走下去的。希望她不会难为令尊。”

    “身正不怕影斜。”孟怀昱试探着看了她一眼,“我若见了她,会代你问候。”

    “那倒不必。”

    叶青玄这时候才意识到,自从那日在城外与张秋凛分别之后,她已经很多天没有想到过她了。尽管在临别时张秋凛说了许多挽留的话、甚至许下各种诺言,都是她从前做梦都想听到的话,现在仿佛不重要了。

    自从她在张府门外求人替妹妹治病那件事之后,她好像忽然就什么都不在乎了。那之后接踵而至的世家与四大署之间的汹涌、方循和白秀吟道暗中拉拢、文坛太师温颂声躲在幕后与皇家一起唱的草菅人命的戏码这京城藏了无数尘垢与隐秘,只给她露出了一角,已足够震撼。

    很多她从前会抓着不放的事,渐渐的都成了儿戏一般。

    这几日她忙于考试、找房子、应付白秀吟、还要照顾妹妹的起居,真的没有一分多余的心思分给张秋凛。

    当她终于意识到这种淡忘时,却觉得惊讶。因为她曾经最苦闷的日子里扪心自问,为何执着多情,多情必定自苦,若能抛却七情六欲,活着是不是轻快许多。

    如今真能看淡了,却平添几分惆怅。

    终不似,少年游。

    叶青玄抬头看着江畔的杨柳树,发现那一排杨柳已经成了枯枝,彻底褪去绿色,为入冬作足了准备。四季轮转,年年往复。她今日刚留意。

    这几年青春,就此烟消云散了么?

    大抵是了。

    孟怀昱叹息一声,忽而感慨道:“你说,在这人间相遇的顺序重要吗?”

    “也重要,也不重要。”

    “别敷衍我。”

    “是真的。”叶青玄蔼然一笑,“人间之事,天地相参,若是缘未尽,总归再重逢。”

    天色渐暗,游船也该靠岸了。她们各自收整物品,依次排队下船。叶青微身体自小孱弱,嬉闹一整个下午,这会儿便困了,边走边打着哈欠。傍晚的码头边挂着一串红灯笼,夜幕低垂下来,红火火的甚是耐看,照得人面多了几分红润。

    码头上人不多,有等着收船的商人和步履匆匆的行人,还有几个站在水边等人的。叶青玄领着妹妹径直走了过去,没想到其中有人在等她。

    “叶姑娘请留步。”

    此人一出声,语调十分尖细。

    叶青玄脚步一顿,心底腾起一阵不详的预感。果然,她一回头,看见一个中年宦官,穿不着起眼的黑衣,满面堆笑走了来。

    “叶姑娘,陛下特意命奴才在此等您。这就随我走吧?”

    “去哪?”叶青玄问。

    “自然是去面圣啊。”

    *

    京城由南到北有一条十丈宽的大街,名为乾坤街,直通皇宫门口,共有数百里长。

    叶青玄此前只断续地路过几次,从未正式踏上这条街,一路向北。

    巍峨的彤门高耸在眼前,仰着头看去,伸得脖颈都有些疼。

    她直到这时候都还有些恍惚。

    皇帝召见她做什么?

    她没走正殿,进了皇宫后被宫人引着左拐右拐,也不知最终去了哪出。忽而眼前重现了一道陇间石墙似的围篱,里面是一片极宽阔平坦的院子,靠墙根处种着几丛淡菊,开得正热烈。

    那殿内有三间房,最中央的一间有双扇门大敞,似个厅堂般布置,却在理应供奉先祖的地方摆了一张很大的书案,配以一把简约古劲的太师椅。

    书案空无一物,单放了一只细口瓶,擦着几只鲜绿色的嫩竹叶。

    武光便是站在书案旁,宽袍大袖,袖口拂过竹叶尖,转身来低吟道:“陈公公,有劳了。”

    送她过来的内官告退了,武光满脸喜色地跨门而出。他今日穿着常服,身材高大、不怒自威,但热情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是个皇帝。叶青玄也是第一次见到天子,脑袋里懵了一下,直到武光走近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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