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
 好似嶙峋巨石掷落在朱雀的心尖。

    宫粼毫无所觉,继续抬手在屏风上的金箔碎一刮,含笑的散花飞天顿成苦相。

    朱雀则用眼睛一瞬不瞬地描摹着宫粼排布扭曲的五官,静默半晌,他臂力惊人地将屏风挪远了点,又缓缓道出猜测:“那你总不舒服,会不会是因为骨头再长的时候没放好位置?”

    宫粼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双手捧起脸颊两侧,一派冥思苦想地蹙起眉心,奋力挪动骨骼皮肉。

    “嘎吱……嘎吱……”

    还真成功了。

    宫粼慢吞吞地问:“这样是好看的吗?”

    “怎样都是好看的。”朱雀抬臂想替他擦掉,还未触及,又怕碰疼了他,手指悬停在半道,“只要你舒服。”

    宫粼依言而行,渐渐的,兀起的胯骨重归原位,斜歪的五官也各就其职。

    尖锐的骨头扎破柔嫩肌肤,血珠先似山茶朝露般渗出,汨汨倾泻流淌,最终浸得他们两个衣袍都尽染鲜红。

    一张天潢贵胄也为之屏息的殊胜美人面展露。

    宫粼却仍旧困惑地嘟囔:“还是有一个地方不太舒服。”

    朱雀垂眼,耐心地将他端详一轮,低声追问:“哪里?”

    “这里。”

    宫粼搂过他的后颈按到自己胸前,尽可能地贴近形如未开莲花的心脏,喃喃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雪光与月光与鳞光交相辉映。

    “扑通。”

    “扑通——”

    殿内酥油灯盏蜜色的光晕朦胧融热,两道急促的心跳声交叠。

    金桂撒雪的发尾瀑流般缠络缭乱,他们鼻尖轻抵,贴近得稍微一动就会唇齿相碰。

    但他们只是如此看着对方。

    朱雀眉目间仍是惯常的冷冽,澄澈清端的浓蓝眼睛掠过漪涟,他仔细琢磨,低低地如实说了句:“我也不知道。”

    茫茫冻原万籁俱寂,白月散绮。

    宫粼也并不很失落,仰着粉面桃腮,眨了眨浓长的银睫,十分认真地讨要承诺似的哝哝道:“那以后你知道答案的话,记得要告诉我。”

    第97章 应作如是观

    极地雪原的寒风撕扯天地, 宛若一匹亘古巨兽在冰河尽头咆哮。

    殿内燎炉熏着柏枝白檀,妙香郁烈。

    朱雀垂睫,拿净巾仔细一点点揩清宫粼指缝凝结的血迹, 仿佛方才皈依佛门的小沙弥踏入圣洁殿宇, 虔诚地拂去真珠观音像的尘埃。

    没过一会儿, 肩头倏沉, 宫粼软塌塌地倒在他身上睡着了。

    骨架细瘦没几分重量, 可又平白让人瞧着就觉得珠圆玉润。

    朱雀指尖蘸着清水,不自觉在宫粼浸满鲜血的腮边拭出一道窄弧, 露出雪白无瑕的细腻肌肤。

    仿佛在一张朱砂底的画布, 落笔勾勒出一轮粼粼弦月。

    朱雀凝望着这抹近在咫尺的月色,出神半晌,心想自己应当是秉持着纯粹探索的好奇, 于是轻捻起宫粼搭在他肩窝的侧脸, 岁暮时黏软汤团般的颊肉, 捏了捏。

    一下。

    再一下。

    ……再一再二可再三。

    冬夜风雪刮得殿外经幡猎猎。

    忽有侍从迭声禀报。

    “神子大人,大巫遣使送来商议岁集合祭之事的信件。”

    朱雀敛了敛神, 意犹未尽地收回手道:“我知道了。”

    冻原此岸,巫域敬畏森严鬼域, 覆青铜枝面的巫觋缀鼗鼓神铃,铜镜骨卜,以禹步行厌胜禳灾之术,绝地天通。

    彼岸佛国皈命莲邦净土, 戴莲花宝冠的神子执金刚杵,燃灯照夜, 修曼荼罗降伏之仪,普度众生。

    每岁冰泮之前, 两岸会于圣河设冰上岁集,行共祭之礼。

    朱雀正欲起身,一垂眼却见被裹在厚重氆氇的宫粼呼吸清浅,睡得正沉,可垂落的黛蓝衣摆下却露出一截荼白蛇尾,珠光幽森,软软搭在自己手臂上。

    他轻手轻脚想拨开那尾尖,甫一动作,宫粼便无意识地哼了声,蹙着眉心往他臂弯里拱了拱,蛇尾反倒缠得愈加紧了些,梦呓间嘟囔了一句。

    “不许……走……”

    像鲜甘的石榴花浆从宝瓶淌下,又黏又涩。

    片晌,朱雀低声朝殿外吩咐:“呈进来吧。”

    指间还残留着吹弹可破的膏腴触感,他停了停,又道,“明日去请那位擅疑难杂症的南地医者。”

    自己的心脏,好像比方才宫粼的还要急上几分。

    窗外琉璃塔与绀青宝幢静卧雪野,宛若诸佛梦中净土。

    自此,宫粼的真颜显露,莲刹百姓无不为其容色所摄。

    就连前来奉送青铜神枝的巫域使者也在殿前失神良久,归去后,关于雪发少年的殊异传闻便越过圣河,流布冻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