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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说宫粼准备去鹤林酒店,除了本就想逃课的高染跃跃欲试,另外两人脸色霎时愈加古怪,却也没谁阻拦得了。

    日色昏晦,屹立在弥陀市中心的鹤林酒店宛如千年浸泡在潮湿雨季。

    宫粼一行走进去时,只有零星几位客人在办理入住。

    任离来时听宫粼简略说了那则邀约帖子,犹豫道:“酒店的四楼会议室我倒是知道位置……但是子时,我们总不能干等到凌晨吧?”

    高枳吊儿郎当地把玩打火机:“啧,总感觉这地方风水不太对,也不知道那帮人大半夜聚会要干什么。”

    挑高的中庭四周种满繁茂的热带植物,枝干苍黑的娑罗双树虬结盘错,大厅中央供奉一尊数米高的度母像,俯瞰众生,慈眉垂怜。

    连墙壁悬挂的山水画也尽显昂贵,朱砂色群山,孔雀石绿的湖泊,浓粉倾覆的云层与雪峰。

    忽然高染下巴一扬,略带嫌弃道:“这酒店的游泳池怎么都干了?”

    宫粼循声眺望,顺着他的视线掠过外头庭院滴水不见的池子,身不由主地抬脚走近。

    “哎!这位客人,您不能过去!”

    干涸的池底瓷砖颜色与墙上山水画中的湖泊如出一辙,宫粼无视身后安保的呼声,跨过了池壁的护栏。

    四周的光线倏忽暗了下去。

    宫粼霎了霎眼,瞳孔犹如重叠的胶片,倒映出不应存在的铅灰色天穹与无尽厚雪。

    刹那间,刺骨的白毛风裹着冰碴凌冽呼啸。

    一声声戛玉敲冰的轻唤落在宫粼耳畔。

    “你有名字吗?”

    “似乎是不太会走路。”

    “冻原冬日几乎看不见蛇的。”

    “你的鳞片很像月光。”

    “……”

    冰川苍茫,四野皑白,冻湖却晕染一泓浓郁的蓝绿色泽。

    自从朱雀在冻原彼岸救下宫粼,已逾数日,不论问什么,宫粼一律只是回应几声茫昧的音节。

    不会走路,似乎目力也不佳,绀红眼珠覆着雾蒙蒙的透明鳞,终日蜷缩毡褥之中,闻得动静便会略略探出巴掌大的脸,吐露一小截淡粉的舌尖。

    贵为神子的朱雀于朝夕照拂之事上亲力亲为,从饮食起居到衣饰佩戴,事无巨细皆由他过问,那件从死人身上剥下的裹尸布也早已不见踪影,如今宫粼行止间一袭象牙白的长袍层叠曳地,珍珠与蜜蜡珠串垂落胸前。

    俨然是将宫粼养成了半点风雨都不得侵染的金枝玉叶。

    漫长巍峨的山峦星罗棋布万重屋舍,金顶隐雪,赭红映河。

    朱雀所居的白殿矗立于莲刹之巅。

    偏好睡在毡毯的宫粼蛇尾今日缠绕成一道铜钱结,明日又编成莲花结,鼻尖一嗅到熟悉的气味,便会裹紧白绒绒的披氅慢吞吞循过去,将额头抵进金发少年的胸膛。

    起初是月海之蛇畏寒的本能,不多日便彻底养成了习惯。

    冻原子民对来历不明的宫粼甚是忌惮,断言这只貌丑可怖的邪物若不绞杀,终成大患。

    身量初露峻拔的神子朱雀却只道:“未作之恶,不预其心。”

    宫粼不会拿调羹,朱雀就以手指承着水喂他,宫粼腹痛哼鸣,朱雀便倾身附耳,指尖摩挲着试图找到症结。

    隔三差五,宫粼总要挑弄起无伤大雅的事端,事后只消顶着一张天真纯邪的面孔歪歪脑袋,朱雀便无可奈何地收拾残局。

    白殿铺地的牦牛绒毡毯上特为宫粼叠置了丝绸薄褥。

    “是这里疼?”朱雀撩开宫粼的衣摆,侧脸虚抵在细窄薄白的腰身。

    心中不禁疑虑,连医术高明的曼巴都束手无策,难不成里头长了什么东西?

    宫粼一概浑然无觉,淡珊瑚色披帛柔软地堆在臂弯,就静悄悄望着他不说话,顶多惜字如金地慢呜一声。

    还不如怀里那只同样懵懂的羊羔动静多。

    朱雀伏在他萦绕冷香的绵软小腹,聆听片刻,忽地抬睫没有任何亵昵意蕴地说:“你这样好像个小母亲。”

    也不知宫粼听明白没有,他牵起朱雀的手掌,覆上自己骨头突兀的腰胯,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得其法,半晌,转而摸起了金发少年耳际的绿松石坠子。

    直至有一夜,朱雀正替宫粼擦拭着湿漉漉的委地雪发,垂眸却见白日里他被雪鸮划伤的口子已然痊愈。

    此般异状已撞见几回,再思及初见时宫粼脸腮布满干涸的血迹,他心下隐约有了料想。

    “之前你的脸是被人砸坏了,后来又长了出来?”

    宫粼凑近打量着一面莲刹匠人新制的金箔屏风,共命鸟双首振翅,数尊飞天伎乐环绕成轮。

    这会儿他已经能说简单的字句了,面容乍看雪肤朱唇,可眼珠鼻子嘴没一个摆在正当的地界,闻言,仰头声线冷丝丝又不见波澜地“嗯”了声:“他用石头捣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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