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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景渐移,又有一日,朱雀神子率众出行。

    途经河畔一座名为白骨津的荒僻村落,一名度亡僧匆匆拦在道前,法衣下摆沾满血污,尚未站稳便俯身伏拜。

    “神子大人,村中有幼童遭野兽撕咬,已是命悬一线。”

    一行人随度亡僧穿过枯疏寒林,只见那孩子倒在村前,肚腹都被掏空了大半,红殷殷的肝脏碎肉洒落雪地,引得饥肠辘辘的秃鹫盘旋伺机。

    “小人恳请您救救犬子!”

    “神子大人,望您大发慈悲……”

    幼童的亲眷跪地叩首,恸哭不止。

    可天命悬绝,纵使神子也无力回天,朱雀清正的眉宇不禁掠过郁悒。

    忽而一只手抚平他皱起的痕迹。

    “你为什么难过?”宫粼对悲痛欲绝的村民毫无所感,只是纯粹对朱雀的悲悯感到惑然。

    “生死别离,总是会伤怀的。”

    宫粼若有所思。

    须臾,他指甲划开冷白的掌心,鲜血如同无上甘露滴落,骇人的伤口登时蠕蠕而动,瞬息长出崭新的脏器与皮肉,不消片刻,几近死去的幼童竟颤巍巍地睁开了双目。

    四野俱寂,哀声骤止。

    俄顷,惊呼迭起的村民如梦方醒,纷纷顶礼膜拜。

    经此一遭,莲刹子民对宫粼的芥蒂涣然冰释,昔日祸福难辨的邪物,摇身成了使人起死回生的圣物,引得八方趋之若鹜。

    唯独朱雀不曾随流俗而变,只是嘱托他切莫再轻易伤及自身。

    冻原共祀将近,雪后初晴。

    白殿的石砌红炉里柴火哔剥,朱雀端坐须弥座,在画案上铺开细白熟绢。

    “城里的百姓成日念叨着神子长神子短的”,宫粼抱着羊羔窝在矮榻,手中已能像模像样地翻看志怪画本,漫声道,“可朱雀大人好像还没唤过我什么名字?”

    对面那人平素披散的浓金长发高束,正是宫粼的手笔。

    朱雀缓缓行笔,勾勒出宫粼森罗艳诡的眉眼:“你想我怎么称呼你?”

    莲刹的老祭司曾与他隐晦提及宫粼出身月海,囿于真言圣讳,并未点破本相。

    几只花色各异的狸奴跟雪豹幼崽挤在宫粼脚边,他略作思忖:“不知道。”说着扔下撒满奶渣的糌粑团子,“为什么要有名字呢?”

    “通常都是父母起的。”朱雀先用淡色分染衣褶的明暗,再用石绿层层罩染,缓声解释,“多是寄托了爱意、期盼与祝福。”

    宫粼似有所悟,垂睫看向怀里的羊羔:“那没有人给你起名字呀。”

    殿顶斗八藻井的莲花纹映在他的鼻梁,烛火一幌动,就落成浑然天成的粉黛。

    朱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端详片刻,不觉间沿着宫粼鬓边缀上清丽花瓣,又信笔晕出一道蜿蜒白蛇,首尾相衔般伏于花间,末了再添几缕垂链。

    这时埋头舔着铜盘里酥油的虎崽也跑到榻侧,鼻尖沾了一圈奶皮,昂起脑袋叫唤几声,宫粼拈着糕饼左晃右荡,故意逗引着就是不给吃,惹得虎崽急得胡须乱颤,脊背弓起,喉咙里咕噜噜地短啸。

    谁料宫粼浑然不怵,轻启唇瓣,露出森白的尖牙。

    虎崽当即知难而退地扭头滚到朱雀的袍角后。

    潜心作画的神子大人也不主持公道,只说:“待会儿凉了,味道就逊色了。”

    宫粼对这话倒是从善如流,咬了口糕饼,旋即又问:“那帮面皮皱巴总吹胡子瞪眼的老叟自称‘小人’,又是为何?”

    “凡人讲究长幼尊卑,纲常礼法,以此示崇敬。”朱雀忍俊不禁,提笔蘸取金粉,“至于面生皱纹,人有衰老病死,树有枯荣朽败,皆会如此。”

    “那它难道自称小羊吗?”宫粼托着羊羔蓬松绵软的前蹄晃了晃,依葫芦画瓢地躬身行礼,“小羊恭请朱雀大人。”

    细细勾金的笔尖险些一歪,这回朱雀也不言语了,低声笑起来。

    宫粼不解。

    朱雀唇角微扬,难得显露揶揄地打趣:“照这个道理,你现下无名无姓,要如何自称,小蛇吗?”

    宫粼眼睛稍眯,轻哼一声:“那朱雀大人就是小鸟。”

    末了,他倏然奇怪地歪过脑袋:“……可先前我们在河畔村庄撞见的‘催命鬼’,也是父母替他取的名吗?”

    催命鬼是白骨津远近闻名的恶户。”乡人皆道,他为抢占田产,趁雪夜放走了邻家孤寡老者家中唯一的耕牛,老者冒雪去追,不慎跌进冰河淹死,自此村民便都这么喊他。“朱雀沉眸谛思,”他本名原是个好名字,叫永宁。“

    “名字祝人康健,偏偏多病,祝人美丽,偏偏丑陋,祝人长寿,偏偏短命。”宫粼道,“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何必起这些名字,还不如顺其自然,看命数如何。”

    朱雀想了想莲刹每逢婴孩诞生前来向他敬拜祈福的百姓,片晌道:“爱总是有意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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