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
氲的虾仁粥适时递到唇边。

    “看你晚饭也没怎么动”,白院长从一旁拿起瓷碗, 靠坐过来,顺势放低了声音, “喝完粥再睡吧,明天学校我会给你请假。”

    宫粼轻抿双唇,拒绝的意味溢于言表,但白院长并不像任离献殷勤见好就收, 动作温柔,瓷勺却紧紧贴着不放, 稍显阴晦的浅色眼珠也凝在他脸上。

    定定看了他俄顷,宫粼没再抗拒。

    “这就对了。”白院长瓷勺边缘轻轻刮过宫粼的下唇, 笑意不达眼底,叹了口气垂睑道,“这两天你接连出事,问是不是心里有什么烦恼,也不愿意开口,这样让我很担心。”

    “爸爸。”宫粼却完全不吃这套,刀枪难入地反问,“你知道严禛吗?”

    白院长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不认识,怎么问起这个。”

    未等宫粼回答,他就径自岔开了话题:“最近弥陀的好几家矿企都倒闭了,下岗失业的人多,治安也会一天不如一天,安全起见,你就别总往外乱跑了。”

    宫粼敏锐地觉察到他口吻转瞬即逝的生硬,没有就此放过:“我还梦见,一个肩后长着羽翼的少年杀了我。”

    白院长仿佛听见一番天方夜谭的谵语。

    “似乎是一只白鹤,翅膀脏兮兮的沾满尘土。”宫粼咽下最后一口咸鲜的虾仁粥,略略倾身,慢声说,“爸爸,他长得好像你啊。”

    夏夜潮腻,暗雨未歇。

    一晃眼的沉寂,白院长哑然笑了笑:“我这么爱你,怎么会呢。”

    翌日午后,乱雨骤停。

    几株阴绿的吊兰盆栽垂落到蜡黄色的木地板,天光穿透苍白的云翳倾撒,照理说,这座环绕植被的老洋房处处都是暖色调的家具摆设,宫粼却觉不出半点柔和,只觉幽绿绿的丝绒窗帘一遮,满室都泅游着终年不散的湿冷。

    宫粼半昏半醒,烧得如堕潮雾。

    白院长前前后后给他量了几次体温,水银柱那抹细线始终在低烧的边缘晃动。

    “乖乖在家里等爸爸回来。”白院长俯下身,温热的手掌在宫粼的额前轻抚几下。

    “嗯。”宫粼明面上没再言语顶撞。

    又是一番絮絮叮嘱,白院长才虚阖上房门退出卧室,稍顷,宫粼听见了防盗门清晰可见的反锁声。

    他被关起来了。

    宫粼眼睫翕动,又等了一会儿,透过卧室的花纹玻璃确认楼下的银色轿车远去,他才慢慢撑起手臂,猫进书房,直奔长桌的米白色台式电脑。

    这玩意儿在弥陀市颇为稀罕,宫粼也只会玩新出的蜘蛛纸牌。

    顶高的书柜摆满暗黄色的古书经卷,浓绿肥厚鹤望兰遮蔽日光,宫粼侧身躲开阴影,在检索页面先打出“严禛”两个字。

    页面刷新,跳出的却是“未找到相关信息”的干瘪字样。

    宫粼眉弯轻轻一蹙,盯着屏幕,心中泛起疑窦。

    一位名垂千古的佛画家,网络上连半点生平痕迹都搜寻不到吗?

    先前那种诡异感再度席卷而来。

    敛了敛神,宫粼姑且又输入了手边那幅画作的名字——《濯雨逐流不动尊像》。

    这回页面跳动了几下。

    还真冒出点东西。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宫粼浮泛病色的面颊,在一众晦涩冗长的经文典籍中,他瞥见了一行扎眼的标题。

    “鹤林酒店的传说是真的吗?”

    宫粼点进帖子,内容倒只有寥寥数语。

    “佛说破烦恼城,坏诸欲堑,洗濯垢污,显明清白,若欲彻见终焉,唯有勘破苦厄,方得永生之法……”

    “能仁路81号,每月十五,欢迎您的莅临,子时四楼会议室,共修消三世业。”

    宫粼徐徐念完,谛视的眸光在屏幕上凝滞片刻。

    这篇字里行间神神叨叨的帖子,似乎是一场聚会邀约?

    可是纵览所有回复,并没有用户提到那幅绢画。

    ……那这条链接是怎么冒出来的?

    至于提及的鹤林酒店,宫粼并不陌生,但凡弥陀市的居民都知晓这家首屈一指的豪华酒店。

    只是不知从哪一年起,酒店时有离奇的灵异传闻,本地人对其多少有些忌惮。

    沉思片晌,宫粼当机立断地起身走到阳台。

    刚踩上栏杆,迎面撞上小径拐角几道身影说话间走来,任离一抬眼,当即惊得脸色都变了:“宫粼,你干什么?”

    “门锁上了。”宫粼单手一指里头。

    “说归说你别松手!”高枳忙把嘴角叼着的烟扯掉,“赶紧回去。”

    老洋房的上下两层离得不远,宫粼双手撑住栏杆,轻盈一跳,便落在楼下那户人家的阳台上,吓得缩在沙发看鬼片的中年男人发出一声公鸡打鸣似的嚎叫。

    见状,几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