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进入这场梦境,雨就没有停过。
午休铃声打响,宫粼走出办公室,走廊三两成群的学生擦肩而过。
关于那两起诡谲事件的传言像潮湿暗地滋生的苔藓,学校的氛围愈发暗流涌动。
宫粼刚踏进食堂,不远处的金华跟狻猊便朝他招手:“这边!”
两人面前的餐盘赫然堆着炸酥鱼、红烧鱼段跟奶白色的鲫鱼汤,几乎摆成了一座鱼山。
宫粼还没动作,另一道声音从隔出僻静地界的圆厅传来。
“宫粼。”费纪彦指节叩了叩玻璃墙,“过来。”
周遭学生的喧哗偃息了一秒。
圆厅方向桌椅寥寥。
那是夕林高中专为校董事会跟少数学生设立的用餐区,能点菜,价格也不菲。
费纪彦身边已经坐了几张熟面孔,谭湛跟卫文谐悉数在场,后者抬起目光与他轻轻一碰,嘴角温和的浅笑看起来比之前更勉强了。
“……昨天你请假没来学校?”费纪彦瞟了眼宫粼清减的下颌,故作冷淡地问,“是那天在别墅泳池着凉感冒了?”
宫粼稀松平常地说:“家里有急事。”
费纪彦没多言语,只从鼻腔里轻哼一声,算作听见了。
平头男对前两天在露园吃瘪的仇还耿耿于怀,朝宫粼扬了扬下巴使唤道:“你去超市买几瓶饮料。”
宫粼没动,瞳仁静悄悄地转向对面的“正牌男友”。
卫文谐唇线微抿,搭在膝盖的手收拢又松开,犹豫再三还是没出声。
这时一旁的椅子被拉开。
严禛在宫粼身侧挨着过道的空位坐下,抬手取过菜单,口吻随意道:“帮我也带一瓶矿泉水。”
平头男一愣。
“东西太多拿不下吗?”严禛等了两秒,像是才注意到平头男的惊慌失措,抬眸掠过一旁的卫文谐,堪称贴心地淡声道,“那你跟他一起过去吧。”
这回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啊、好!”平头男手忙脚乱地应声,卫文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假笑也挂不住地沉默起身跟了出去。
费纪彦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在餐桌焦躁地敲了下。
谭湛倒是风平浪静,只是从宫粼脸上扫过的视线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黏腻阴冷。
桌边短暂安静了一瞬,众人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
接下来的点餐,有个女生语气友善地问宫粼:“你想吃什么?一起点吧。”
“不用。”严禛又是大包大揽地接话,“我点过了。”
众人互相递去异样的眼神,更加迷惘这算怎么回事。
要说严禛刚才有意维护不假,可是从落座起他就没跟邻座的宫粼说过一句话,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架势看着就跟……闹别扭的小情侣似的。
唯独坐在边角的一个男生始终垂着脑袋没吭声,脸色惨白,宫粼一早就注意到他,开口问:“你怎么了?”
男生宛如惊弓之鸟,猛地抬头,喘了几口气,才打着哆嗦懦懦道:“漆旭死之前……跟我说过很奇怪的话……”
话尾尚在空气里悬着,众人的神情瞬间变了。
那天晚上去过海边别墅的学生面色更是相顾骇然。
严禛抢在正欲呵斥的费纪彦前头开口:“什么奇怪的话”
男生声音细弱蚊蝇,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漆旭说……他一直来来回回地做噩梦,但结局都是死了才能解脱,睁开眼睛也分不清是梦中梦,还是被魇住了,浑身没法动弹,其中有一次他就、就是自己躲到冰柜才得救,躺进去不觉得冷,反而睡得很安稳……”
“够了。”费纪彦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那不就是精神出问题了,至于这么神神叨叨的?”
沉默许久的卫文谐也罕见地揽过话头:“是啊,梦魇或者鬼压床,虽然我没有过,但都很常见,别想太多。”
绵延的乌云映在灰蒙蒙的玻璃,仿佛诡形怪状的软腻虫卵蠕动。
男生被费纪彦剜人的眼神吓得瞬时噤口,不敢再多言,宫粼却唱反调地蓦然挑明了心照不宣的禁忌:“我听说,漆旭已经死了一个星期了?”
费纪彦张扬的浓眉一拧,当即沉声疾言厉色:“胡说什么,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少传那些道听途说的鬼话。”对上宫粼无辜好奇的脸庞,语气又不由自主地和缓,“……真要死了一个星期,难不成那晚跟我们玩牌的是鬼吗?”
他这句话一出,除却严禛以外的其他人神经反倒更紧绷了,谭湛的脸色尤为晦暗,冷汗涔涔得一言不发。
费纪彦野眉高鼻,稍不笑就尽显一副要撩架的凶相,平日里更是说一不二,按理说,寻常学生这会儿早就识相地道歉,可是宫粼面上丝毫不怵,轻声细语:“很吓人吗?”
费纪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