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
浪城少主的行踪, 千里迢迢跋涉山川好不容易才抵达这荒僻远海, 一旦打草惊蛇便前功尽弃。

    然而, 然而。

    不过几个时辰前,那孩子还眨着奇谲的异色瞳孔怯懦地看向严禛, 在潮湿寒冷的世间跌跌撞撞地讨一□□路。

    严禛艰涩道:“先前我们在集市买海藻冻时, 见过他……名字叫阿寒。”说着他又想起那段没头没尾的古怪交谈,“不知为何,他劝我们不要在渡北吃鱼肉。”

    “是吗?”宫粼轻叹一声, “真是可怜的小东西。”

    “那时我没来得及问清缘由, 心想事后若还能再遇上一面, 再把话问明也好。”严禛盯着那桌血淋淋的器皿,眨眼间, 那张死白的面皮便被薄刃整片削落。

    衣着华贵的青鳞鲛人拨了拨骨匙上的碎肉,像在不耐地挑出鱼刺。

    “别看。”宫粼索性抬手遮住严禛的眼睛, 又顺势将他掌心扣住,缓步走至筵席屏风后的坐榻。

    严禛呼吸一窒,被宫粼牵着在屏风后落座,指尖掐出的月牙痕还深刻在掌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眸底已结上一层冻湖般的寒寂。

    桌案前的酒壶荡着幽蓝的浆液,他抬手欲取。

    “小孩子喝什么酒。”宫粼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将酒壶推远,手腕轻转,为他斟了盏深沉的熟褐茶。

    严禛:“。”

    想说以他的年岁早就不算小孩了。

    须臾,他还是乖乖举盅呷了口茶,把那口怒意一并压下去。

    冷森森的茶水清苦回甘,顺着喉间滑下,将那股躁郁缓缓压平。

    见他喝了,宫粼才慢腾腾地给自己也斟了半盏。

    黑漆嵌金的屏风上细描海兽翻涛,恰好挡住了四周繁杂的目光,装束绮丽光艳的海妖面露好奇审视,轻蔑鄙夷,却都未曾上前搭话。

    少焉,一道身影端着酒盏自帷外滑了进来。

    屏风后的灯火被来者拖出一片萤光,席间窃语也随之潮水般涌上。

    “极乐天的海妖向来不爱理陆上的。”肩披蓝染绸袍的海妖端着酒盏滑了进来,鳞影在灯火下明暗浮动,他歪头一笑,“在下墨雨,”

    四下珠翠摇曳,目光灼灼落来。

    严禛眸色微沉,悄无声响地泄出戒备。

    宫粼抬睫,风度清贵疏淡:“阁下倒不同?”

    “我久居南边礁屿,离岸近,少不得跟人打交道。”墨雨自顾自拂衣入席,“这些年海妖被人类剖胆取珠,生吃活剥得多了,怨气深得很,恨屋及乌,也就连带着所有长腿的都看不顺眼。”

    这话在严禛听来简直是颠倒黑白,说得像海妖是无辜受害似的。

    大阑人人皆知,数年前海妖大肆诛戮沿海百姓,历年战乱不止,若非四大仙宗鼎力镇守,恐怕山河早已易主。

    严禛扶盏的虎口收紧,瞟向远处那桌大快朵颐生啖人肉的鲛人,又冷冷折回眼眸。

    还未启唇反驳,墨雨端着瓷盏晃了晃,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睃巡一圈,终于意兴盎然地踏入正题。

    “二位既是道侣,可有夫君之分?”

    严禛:“……?”

    宫粼:“……?”

    严禛险些呛住,宫粼也是缓缓一怔。

    “难道不是吗?”墨雨怪道,“这层的拍卖会,若非持‘鸳侣共宴,巫山云雨’的鸾俦帖,是进不来的呀。”

    宫粼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些不对劲。

    自入席起,四面八方的海妖目光中除了警惕,似乎还掺着几分探寻的玩味。

    “……”

    宫粼眸光清泠一动,尖尖的薄粉在贴着唇瓣在齿列间一闪而过。

    有趣。

    没想到竟被那个窝窝囊囊又张牙舞爪的蜃楼摆了一道。

    严禛蓦地开口:“我。”

    宫粼:“?”

    “哦?”墨雨打量他犹带少年锋棱的眉眼,半信半疑,“可是你瞧着年岁不大?”

    严禛面不改色:“我是童养夫。”

    宫粼:“……”

    怎么突然脑子转得这么快?

    墨雨更是怔了半息,才恍然颔首,眼梢直抽地干笑两声:“你们陆上花样真多,长见识了。”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他话茬兀转,又慢慢悠悠晃着酒盏,语气懒散却深藏探究,“既然二位能拿到请柬,想来不是随便逛逛吧?这一层的东西,可不便宜。”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压低嗓音:“不知今日,是冲着哪件宝物?”

    “莫非,是为了一睹血髓太岁胎?”墨雨故意吊人胃口般道,“还是鬼柏肉莲?”

    宫粼莞尔一笑,似是被浓烈的酴醾呛到,掩口低咳一声。

    却并不去接墨雨的锋芒,而是顺手挽住身侧少年劲削的臂肘,口吻柔和却漫不经心道:“这个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