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等,不、曲凛月并非甘愿,而是不得不,他着了魔一般反复回想着这三个字,手指微微地抖。不得不,不得不,不得不……多么可笑的词汇!像是一种讽刺,讽刺成冽,不顾现实的发展异想天开地做起荒谬的梦来,还不愿醒。
“小凛,一定要一次次和我重复这些吗?”Alpha语调轻柔地问,透着暴风雨来前的平静。
“我知道你不会想听。”曲凛月的语气毫无变化。
“当然。”成冽的牙齿磨着,尽力控制他的语气,不让它因为情绪问题而阴差阳错有几分硬邦邦,自顾自地说:“我喜欢你,我只是喜欢你,任何事情我都想为你考虑,好的不好的,你觉得好看或者不好看的,我都愿意。”
“……”
“至于你愿不愿意,在我意识到我不能失去你的那一刻,我就明白,我要无视这个问题。”
就像成冽今日对曲凛月说的,请你在我这里歇歇脚吧。
歇一歇,缓和一下精力,他希望如此。而那些喜欢不喜欢的,愿不愿意的事情,当成冽将有些话说出口时,就意味着成冽做好准备并不在意。
他知道曲凛月个性独立,不喜欢与世人构成连接,不会将任何人当作他的依靠。可成冽喜欢他,总是怀着强烈的想要保护曲凛月的心思,想要爱他,想要照顾他,想做曲凛月可以停泊的港湾。
这是成冽的愿意,与曲凛月的不愿无关。
成冽本质上不是一个固执己见、我行我素的人,父母师长说他善于倾听,择善而从,天生就会博采众长,很会平衡各方。
然而他一面对曲凛月,远远地看见曲凛月的未来,那些深埋其中尚未显化的种子就蠢蠢欲动,要赶来见曲凛月,不止想要见一面,什么手段都不会了。
这些突兀的改变,归根究底的原因是恐惧吗?应该是恐惧吧。
成冽恐惧失去曲凛月,更恐惧彻底地失去曲凛月,他连将缘分交给上天,随命运的走动与曲凛月再见面都不那么情愿,何况是明知他们有很大可能再不相见。
那种失去曲凛月的可能,一分一毫都不要出现在他的生命中,成冽宁愿亲自接住曲凛月下坠的身躯,和曲凛月同生死,也不要先一步将他失去。
“事无两全之事,我明白这个道理。”成冽脸上开始微笑,一个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微笑的微笑,真挚又虚假,虚假又有情。
“你不明白。”曲凛月的眼睛还望着外面,没有转动一下视线,成冽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就这么半天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成冽气笑了。
“那小凛告诉我,我该怎么明白?”
“……”
“你告诉我。”
“……”
“小——”
“很多事。”曲凛月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打断他的话,看着成冽,目光直直盯着成冽,如同看着成冽的未来。他淡淡说了三个字,又说了一遍,口气有点冷,像在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话:“很多事。”
“……”
成冽一下子不说话了。
曲凛月的情绪却如同被挑动起来,开始深深地呼吸,态度却依然很冷静,冷静到足以剥离任何浓烈或不浓烈的情感,要人非要弄个明白。
“就比如,你究竟喜欢我什么?你究竟执着我什么?那究竟是你对我的喜欢,还是你对得不到的执念?你分得清这种感觉吗?成冽?”
“不是,我分得清!”
“……你真是固执已见,自欺欺人啊。”曲凛月注视着成冽委屈的眼睛,胸口猛然起伏两下,缓缓摇头,在成冽根本没有预料的情况下,霍然起身,动作迅猛。空气中响起安全带划开、迅速回弹的声音,曲凛月一手扣在成冽的脖子上,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以极近的距离贴近他的脸,一条腿压在成冽的大腿上,一双深黑色的眸子闪动着缤纷的烟火,凛冽的寒光,极致的美丽:“我睡着了,你连吻都不敢给我一个,你像个孩子一样只敢偷偷亲一下我的头发丝,因为得不到我的青睐紧紧追在我的身后,不允许就一定要拿在手中,你喜欢我?你说你喜欢我——成冽,别自欺欺人了!”
成冽的眼泪彻底流了下来,他在曲凛月的质问下缓缓流泪,整张脸哭得好狼狈。
最先响起的,是抽泣声。
“曲凛月,我今年二十三岁,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是你。”
“……”
车厢里,因为这一句话真正地安静了下来,过近的距离,让成冽清晰地看到曲凛月微微颤动的眼球,让曲凛月看到成冽颗颗晶莹的眼泪。
像控诉。
像一种过于清澈的控诉,天真而绚烂,纯粹而罕见,滑动的瞬间流淌着满手的尖刺,尖锐地扎破曲凛月二十八岁早已历经沧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