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安静恬淡,身上的孤寂都散了点,如一幅静置的画,一度让成冽凭空生出一种美好温馨的错觉,仿佛他们不是才认识了几天,而是相伴生活了很久远。
考虑到时间比较晚,舟车劳顿定然疲惫,急于休息,这顿夜宵整体准备得比较常规,多清淡易于消化,简单而不单调,没有什么不好消化的花头。
成冽不确定曲凛月喜不喜欢这些菜色。
他们在雨市时,成冽曾旁敲侧击问过曲凛月吃食上的喜好,从来没得到过曲凛月一次正面回复,可谓是边界感极强。
轮到今晚在车上时,成冽试图再问,也不过得到曲凛月一句“合适就好”,再没有其他,听上去果真应了他那句“我一向对吃饭没什么兴趣”。
但成冽不死心,总觉得每个人都会有他的进食倾向,只是他们两个目前相识太短,还没来得及发现曲凛月的罢了,毫不气馁地“跃跃欲试”,自学成才了偷偷观察。
现下他看到曲凛月吃了没多久放下筷,汤多喝了半勺没剩下,主食沾了半碗,说不上是的确吃饱,还是兴致缺缺,暂时没法判断。
Beta十分寡言,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话,吃完饭拿餐巾擦了擦嘴,再没有动。
他两手交叉于腿间,一动不动地垂着眼,面色寡淡,眼神似乎落在餐桌上,实则没有看向任何一个地方,坐得温文和顺。
不知道为什么,成冽总感觉这个时候的曲凛月不像个beta,倒像是一个oga,一个受过封建礼教打压、半传统意义上的oga。
这种感觉微弱得似有似无,偏偏无法忽视,他脸上逐渐生出一丝迷茫,很快又被遮掩下去。
他清楚地知道这感觉不是毫无由来,早年成冽在白塔求学,接触过不少类似的oga,他们不论女人男人,总会奇异地带着相同的特点,叫人品出世俗眼光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
可,曲凛月,明明是beta。
一个beta,为什么会在某一时刻给他这样的感觉?
成冽翻遍记忆里他二十三年来所遇见过的beta,都没有找到一个如曲凛月这样的人,beta会有这样的吗?他心中迟疑,并非毫无头绪。
某种想法成了型,朦胧地隔着迷雾,调皮地时隐时现,抓心挠肺地搔着痒痒肉,让他浑身不舒服,想抓又抓不住,难免心事重重,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曲凛月注意到,抬起眼皮,没有再垂下去。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成冽吃完饭,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一抬头,直直地望向曲凛月。
那目光太有目的性,望得曲凛月歪了歪头,眼神轻轻一挑,无声地询问。
餐厅里灯光明亮璀璨,照在曲凛月脸上流水般清澈自然,所有眉眼幻动都相交相映得不染尘埃,仿佛人间百面都在波光照映中乍现,生如流火般诞生瑰丽色彩。
他看起来太安静,安静得不似生长于人世里,被天光云影积压得满身静气,宛若湖水没有涟漪,美好而静谧。谁要去做打破它的人呢?成冽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他斟酌再三,寻了一个简单的话题。
“时间有点晚了,我送小凛回房吧?”
“好。”
成冽侧身过去伸出他的手,曲凛月看了看,没有拒绝。
那只手搭上来的感觉很凉,凉到成冽微微皱了皱眉,不由回想起在车上时曲凛月手的温度,好像还没有这么凉吧?
他不免犹疑,突然不确定起来,观察了两下曲凛月面色,眼也不眨地盯着曲凛月,轻声细语地问。
“你的手好凉,在雨市的时候,在车上的时候……都没有这样。”
“习惯就好。”曲凛月又说出那四个字,连同每个字的咬字起伏都诡异得重叠,微妙地相似。
“可是……我有点担心。”成冽将信将疑地侧脸看他,忍不住再问:“真的没有问题吗,小凛?”
“没有问题。”曲凛月口吻平静得很有说服力,冷淡中透着一点柔和,看过来的眼神非常柔软,眼珠转动间背着月光,仿佛漾着湿漉漉的水意,一闪一闪晃动得厉害,叫成冽晃了神:“我清楚我的身体状况,它现在的状态是一时的。不用担心,成冽。”
成冽迟疑片刻,有点被说服了,没有深究,点点头相信了。
“好吧,那之后再说。”他眼神游离了一下,才落到实处,说完之后顿了顿,很有危机意识地补全态度,轻轻晃了晃曲凛月的手,微笑地继续说:“但如果小凛的手一直这么冷,我就要请医生来看看,不然我会放心不下。”
“操心。”曲凛月听了,轻轻笑了笑。
“我只是在意你。”成冽又晃了晃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爱意发自肺腑:“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