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 宗室暗流
明的念头——是本能。一只老鼠被堵在墙角——本能就是“不能坐以待毙“。不管有没有路——先动。动了再说。不动——等死。动了——也许死,也许不死。但不动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动的死亡率——不到百分之百。不到百分之百就有希望。

    但怎么动?

    杨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牌。

    第一张牌——宇文化及。直接找宇文化及。跟他说——“咱们联手。你有兵,我有名分。一起干。“但这张牌太险了。宇文化及是老狐狸——跟他联手等于跟虎谋皮。而且宇文化及野心比他还大——真联了手,最后谁吃谁还不一定。而且——父皇现在在查宇文家。这时候往宇文化及身上凑——等于往刀口上送。

    不行。

    第二张牌——宇文智及。不找宇文化及——找他弟弟。宇文智及跟他有交情。而且宇文智及跟宇文化及不是一条心——杨暕听说过。宇文智及在哥哥面前吃了不少亏,心里有怨。有怨——就可以利用。先从宇文智及下手,探探宇文家的口风。看宇文家是什么态度——是准备跟皇帝硬碰硬,还是准备缩头忍着。

    这张牌——可以打。不大。但稳。试探而已。进可攻,退可守。

    第三张牌——

    杨暕想了想。没有第三张了。

    他的牌就这些。两张。一张太险不敢打。一张——可以打。但打出去有多大用?不知道。宇文智及是什么态度?不知道。宇文家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不知道。

    杨暕把两只手搁在桌上。手在抖——细微的抖,不是大抖。像冬天穿少了——不是冷到哆嗦,是身体自己在发抖取暖。

    他把手攥成拳。攥紧了——手不抖了。但拳头的关节发白。

    “来人。“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书房里回响了。回声从四面墙上弹回来,“人——人——人——“一层弱一层。

    侍从推门进来。是个年轻太监——齐王府的太监都是杨暕自己挑的。挑的标准不是能干,是嘴严。嘴严的太监比能干的有用——能干的会替你办事,但也会替别人办事。嘴严的只会替你办事——因为他不敢替别人办事,替了你就不会替别人。

    “王爷。“太监躬身。

    “去——给宇文智及大人送个信。“杨暕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刻意压的,是嗓子紧了。紧张的时候嗓子会紧——声带被喉部肌肉拉扯了,振动空间小了,声音就细了、低了。像一根被拧紧的琴弦——音高了,但声音小了。“就说——本王请他过府喝酒。今晚。后门进。“

    “是。“

    太监退下去了。

    杨暕坐在书案前。面前是那封被攥皱的信。他把它拿起来——慢慢地,像拿一件易碎的东西。然后他把信凑到烛火上。

    火苗舔上纸边。纸先是蜷曲——像一片叶子在秋天枯了,缩了。然后变黑。然后着了。火从边缘往中间烧——烧到字上。字在火里扭曲、变形、变黑、化灰。那些字——“先帝没传错“、“你会是个好皇帝“——在火里消失了。化成了一缕烟。很细的烟。从烛台上升起来,在空气里飘了一阵——飘到书房的梁上,散了。

    灰落在桌上。杨暕用手把灰抹掉——灰沾在手指上,黑的。他把手在袍子上擦了擦——袍子上留了一道黑印。他不管。

    信烧了。字没了。但记着的——还在脑子里。擦不掉。烧不掉。

    杨暕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凉了的茶比热茶苦——茶叶泡久了,苦味全出来了。苦到舌根发涩。但他不在乎。他现在需要苦——苦让他清醒。甜让人松懈——甜是舒服的,舒服了就不想动。苦让人紧绷——苦了就想着“怎么才能不苦“,想着就动了。

    他放下茶杯。

    脸上——露出了一丝笑。

    很淡。很薄。像冬天的太阳——有光,但不暖。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同一时间。另一个王府。

    越王府。

    越王杨侗今年十五岁。瘦。高。像一个还没长开的白杨树——枝干有了,但还不粗。手指细长——读书人的手。他喜欢读书——真的喜欢,不是装的。他的老师姓王,是个老儒生,教了他十年。从《孝经》教到《论语》,从《论语》教到《春秋》。杨侗读得进去——不是那种“读了就忘“的读法,是真的读进去了。《春秋》里那些弑君、篡位、争霸的故事——他读的时候会皱眉。不是因为看不懂——是因为看懂了。看懂了就难受。难受——因为那些故事里死了太多人。

    今天他没在读《春秋》。他在读一封信——不是密信,是家书。从长安寄来的。他爹杨昭不在了——死了三年了。写信的是他的乳母。乳母在信里说了些琐事——天冷了,加了棉衣,吃了饺子。最后提了一句:“听说陛下变了——变得勤政爱民了。靠山王也回来了。朝堂上都在说——大隋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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