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杨林是什么人?靠山王。隋朝宗室里最能打的人。手里有兵——四千精锐。在宗室里威望最高——各个藩王见他都要行晚辈礼。他要是站到了皇帝那边——宗室里就没人敢乱动了。
这对皇帝——是好事。
对杨暕——不是。
杨暕站起来。椅子被他碰了一下——椅子腿在砖地上刮了一声,尖利的,像指甲刮瓷碗。他没管椅子。他走到窗前。
窗外是齐王府的后院。不大。几棵枣树。一口井。枣树的叶子落光了——冬天落叶。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上,像裂纹。井沿上结了冰——井里的水还活着,但沿上的水冻了。活的和死的挨着——只差一层冰。
杨暕看着那口井。他心里也在看一口井——自己的井。他的井有多深?他能等多久?
他今年二十六。太子杨昭——他哥哥——死了。死了三年了。他是次子。名义上不是太子——但实际上,他离太子之位最近。父皇没有再立太子。不立——就是留着他。留着这个位子空着,等着他。
至少他以前是这么想的。
父皇昏庸——好。父皇不管事——好。父皇每天只顾享乐——好。因为父皇不管事,朝堂就乱;朝堂乱,就需要人收拾;收拾的人不是父皇——是他杨暕。他只要等着。等父皇哪天死了,或者哪天被逼退位了——他就上了。二十六岁的他。年富力强。到时候把宇文家一拉、把苏家一拢、把宗室一安抚——天下就是他的。
他等了三年。
三年里他做了什么?攒人。攒钱。攒关系。他在朝中结交了一批人——不是大官,是中层。六部的郎官、京兆府的掾吏、禁军里的校尉。这些人不显眼,但有用。他们是棋盘上的“暗子“——平时看不见,关键时刻能翻盘。他还跟宇文家搭上了线——不是宇文化及本人,是宇文智及。宇文智及好酒好色好赌,跟他气味相投。两个人喝酒喝出来的交情——不算牢靠,但够用。至少能探口风。
但现在——
父皇变了。
杨暕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
父皇变得勤政了。变得聪明了。变得会用人了——苏威、裴矩、杨林。一个个往回收。一个个往身边拢。父皇身边能臣越来越多,忠臣越来越多——父皇的位子越来越稳。
父皇的位子稳——他杨暕等的时间就越长。
甚至——可能永远等不到了。
因为父皇要是真的变成了好皇帝——那太子之位就不一定给他了。一个好皇帝——会选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不是选最亲的——是选最合适的。这是好皇帝的逻辑。坏皇帝才选最亲的——坏皇帝不管合不合适,谁是自己人就用谁。
而杨暕心里清楚——他不合适。
他跟以前的父皇太像了。骄。奢。喜欢享乐。喜欢听好话。不喜欢听真话。爱摆排场。爱花银子。这些毛病他都有——他自己知道。知道但不改。因为以前不需要改。以前父皇也这样——父皇不改,他改什么?
但现在父皇改了。
父皇改了——他就不改不了了。不改——就不够格。不够格——父皇不会选他。
不选他——选谁?
杨暕的脑子里闪过几张脸。
杨昭的儿子——杨侑。七岁。小孩。但——血统比他正。杨昭是嫡长子,杨侑是嫡长孙。如果父皇要立太子——按规矩,嫡长孙比次子优先。杨侑虽然才七岁,但血统在那儿摆着。
越王杨侗。自己的侄子。十五岁。也是杨昭的儿子——庶出。比杨侑低一档。但年纪大些。也是个选项。
还有谁?
杨暕想了一圈。发现——自己没有优势。
血统——不如杨侑、杨侗。他们是嫡系的嫡系。他是次子——旁系。
能力——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他读过几本书?《论语》读了半本。《孙子兵法》翻了两页。骑马能骑,射箭能射,但都是花架子——打猎行,打仗不行。他连一天兵都没带过。
人脉——攒了三年。但攒的都是中层。上面没有人。宇文智及算一个——但宇文智及是宇文家的人,不是他的人。宇文智及帮他,是因为宇文家需要他——不是他需要宇文家。
杨暕的后背凉了。
不是风吹的——是从里面凉的。从脊梁骨开始凉,往上走,到脖子,到后脑勺。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不是突然的,是慢慢的。一勺一勺地浇。每浇一勺——凉一层。浇到现在——他整个人都凉透了。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下。把攥皱的信纸展平——展不平了,纸上的折痕和指甲印已经把字弄花了。但他不用看了。字他都记住了。每个字都像烙铁烙在他脑子里——擦不掉。
怎么办?
不能坐以待毙。
这是杨暕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什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