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在想什么?
他在摆一盘棋。
棋盘是——大隋的天下。
以前这盘棋很简单。杨林看得很清楚——皇帝在上,昏庸。宇文家在右,势大。苏家在左,没落。各路藩王散在四方,看戏。天下大势是——皇帝越来越昏,宇文家越来越大,百姓越来越苦,反贼越来越多。棋局走向只有一个——死局。大隋死,宇文家代之,或者群雄并起,天下大乱。
但现在——棋变了。
皇帝变了。不再是昏君。变成了一个——会练兵、会用臣、会查案、会收拢人心的皇帝。而且变化的速度快得吓人。半个月——半个月前还是一个刚从萨水逃回来的败军之主,现在已经开了平价粮、用了苏威、查了宇文家、练了八百精兵、收了靠山王的心。
这个速度——不像一个皇帝在学习。学习是慢的。学习要试错、要弯路、要时间。这个速度像——像一个人早就知道答案,只是在执行。
杨林想到了昨晚皇帝说的那个“梦“。
梦。
杨林不信鬼神。但他信人。他信眼前这个人。皇帝说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天下大乱,大隋三十八年而亡。杨林信了。不是信梦——是信说梦的人。因为说梦的人不像在说梦话——说梦话的人眼睛是飘的,皇帝的眼睛不飘。沉。稳。像一口井。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如果皇帝真的看见了未来——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不是“变了“。是“看见了“。看见了结局,所以改了。看见了亡国,所以不亡。看见了三十万人死,所以不再送人去死。看见了宇文化及起兵,所以查宇文家。看见了群雄并起,所以收拢人心。
他在改命。
杨林催马走了一段。风从耳边吹过,冷的。但他的脑子里是热的——棋盘上的棋子在动,在他脑子里动。
皇帝的棋子越来越多了。
苏威——回来了。真心的。在管朝堂规矩。
裴矩——回来了。在管民部。在查粮仓。这是一把刀——刀尖对着宇文家。
杨铁——在练兵。八百人,练成了精锐。
杨林——回来了。四千兵马。再加上皇帝手里的八百——五千人了。
平价粮——开到第十五个坊了。粮价降了两成。百姓开始觉得“皇帝变好了“。
那宇文家呢?
宇文家还是那么大。宇文化及手里有右屯卫——四千五百人。宇文家有钱、有粮、有商铺、有空饷、有根底。几十年的世家大族,不是一两个月能拔掉的。
但——他们的对手不一样了。
以前宇文家的对手是一个昏君——好糊弄。一个昏君,喝喝酒,看看舞,什么事都不管,宇文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现在宇文家的对手——杨林深吸了一口气——是一个会下棋的人。
而且这个人在下的不是明棋——是暗棋。表面上不动声色,底下已经布了很多子。平价粮是子。裴矩是子。杨铁是子。杨林自己——也是子。
杨林想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苦笑——是“有意思“的笑。
他开始在脑子里推演皇帝的下一步。
先动谁?
虞世基?不太可能。虞世基已经被架空了——裴矩接管了粮仓奏报,苏威接管了朝堂规矩。虞世基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不动他也翻不起浪。留着他还有用——他是皇帝的传声筒,皇帝想让人知道什么,通过虞世基传出去,比直接说好。
宇文化及?有可能。但现在动——太早。皇帝手里的兵不够。五千人对四千五百人——看着差不多,但宇文化及的兵是正规军,皇帝的五千人里有一半是溃兵练的。真打起来,不好说。而且宇文化及还没露出破绽——自查空饷的事,宇文化及一定会把帐做平。查不出大问题。
那——先动谁?
杨林想了想。他的脑子转了一会儿。然后停了。
杨玄感。
黎阳的杨玄感。
皇帝一直在查粮仓——裴矩在查。查太仓、查含嘉仓、查黎阳仓。黎阳仓——杨玄感管的。杨玄感是杨素的儿子。杨素死了,但杨素的势力还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杨玄感继承了杨素的权势遗产,手里有钱、有粮、有地盘、有野心。
裴矩查粮仓——一定会查到黎阳。黎阳仓的缺口最大。不是一般的缺口——是巨大的缺口。杨玄感在黎阳仓截留了多少粮食,没有人知道确切数字,但杨林在地方上听到过风声——至少几十万石。几十万石粮食——能养十万兵一年的粮食。
查到黎阳——就会查到杨玄感头上。
杨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