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将心
种是“手教官“——不废话,自己先趴下去做三十个,兵自然跟着做。

    宇文成都是第二种。

    他的动作极快。镏金镋在他手里旋转的时候带起风声,“呜“的一下。但快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准。每一个动作的收势都精确到毫米。镋尖在收势的一瞬间停在兵的鼻尖前方三寸处——不多不少,三寸。每一个兵的脸都被镋尖扫过,但没有一个人碰到。

    这不是练兵。这是立威。

    杨旷看了一刻钟。然后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宇文成都。武力顶尖。练兵方式有效——以身作则,不废话。兵对他的态度不是“敬“——是“怕“。但怕中带着服。这种服是真的——因为宇文成都是真的强,不是靠父亲的权位。

    杨旷的脑子在过宇文成都的五维卡——不是真的五维卡,是杨广的记忆加上他自己的观察拼出来的判断:

    灵魂场第一条:武者的尊严不输于忠臣的忠诚。他可以死,但不能在单挑中被人看低。

    灵魂场第二条:对父亲——听但不盲从。不做暗箭伤人的事。

    灵魂场第四条:对杨旷——从军人的角度尊敬,从臣子的角度纠结。他敬的是“人“不是“君“。

    最后一条是关键。宇文成都对杨旷的忠诚有条件——条件是“值得敬“。如果杨旷变成了不值得敬的人,宇文成都随时可以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宇文成都不是宇文化及的工具。他是宇文化及的儿子,但他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如果杨旷能在“军人“这个层面上让宇文成都服气——不是靠帝王权术,是靠军人的方式——那么宇文成都有可能成为杨旷的人,而不是宇文化及的人。

    这是宇文家的裂缝。

    杨旷从槐树后面走出来。走进了校场。

    宇文成都看见他的一瞬间,动作停了。镏金镋的旋转截然而止——整支队伍跟着停了。

    宇文成都的眼睛扫过来。杨旷在那一眼里看见了三层东西:第一层是“识别“——他认出了杨旷。第二层是“戒备“——微服而来意味着什么?第三层是“评估“——他在判断杨旷来这里的意图。

    三层东西在一息之内闪过,然后被压下去。宇文成都的脸上恢复了他一贯的冷傲。

    “末将叩见陛下。“

    他单膝跪下。镏金镋横在膝前。声音不大,但整个校场都听见了。

    士兵们“唰“地全跪了。

    杨旷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做了一件杨广从没做过的事——他伸手把宇文成都拉了起来。不是“平身“的口令,是手。握住他的前臂,往上提。

    宇文成都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不是抗拒,是本能。一个武者被人碰到前臂的时候,身体的第一反应是“反击“。他压住了。

    杨旷感觉到了那条手臂的力量。像握住一根铁棍。

    “不用跪。“杨旷说。“朕来看你练兵。练得不错。“

    宇文成都站起来。他比杨旷高半个头。俯视的角度——但他立刻调整了视线,平视。

    “陛下谬赞。末将分内之事。“

    标准话术。但杨旷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宇文成都说“分内之事“的时候,嘴角绷了一下。不是不耐烦——是“对这种客套话的不适“。他的灵魂场里有一条:从不说“末将不敢“。他也不喜欢说废话。

    杨旷做了一个判断:此人可以直说。

    “你的兵练得不错。但朕问你一件事——“

    他顿了一拍。

    “萨水回来的残兵,在第三营区。他们的校尉一个月来点一次卯。你知道不知道?“

    宇文成都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被问到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的微妙。他知道。他当然知道。第二营区和第三营区只隔一条路,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管——因为第三营区的校尉是他父亲安排的人。

    杨旷在等他的回答。

    宇文成都沉默了三息。对于一个“冷傲简短“的武将来说,三息的沉默很重。

    “末将知道。“

    “为什么不管?“

    “那不归末将管。“

    四个字。干脆利落。不解释,不辩白。但杨旷听出了弦外之音——“不归我管“不是“我不想管“,是“我不能管“。他父亲的安排,他不能越界。

    杨旷看着他。宇文成都在他的目光下站得笔直,脊背像一杆枪。

    “朕问你一个问题。“杨旷的声音变了——不是帝王的语气,是军人之间的。平的。直的。

    “如果你带兵打仗,你的侧翼是一群不管事的校尉带的散兵——你打不打?“

    宇文成都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纯粹的军人问题。不涉及政治、不涉及他父亲、不涉及朝堂。就是一个军事判断题。

    “不打。“宇文成都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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