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陈丽华之疑
站,走军信道。“

    “是。“

    她转身要走。走到帘子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陛下。“

    “嗯?“

    “妾身那夜入宫……冻得嘴唇发紫那夜……“

    杨旷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要问那个记忆。

    “陛下从前不会记得那夜的细节。“她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有点闷。“因为对从前那位陛下来说,那夜不值得记。“

    她顿了一拍。

    “但陛下刚才看妾身的时候,陛下像是——记得。“

    杨旷没说话。他在等。

    “妾身说过不问。“她把帘子掀开了一半,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她的剪影印在地上。“妾身确实不问。妾身只想说一件事——“

    “那夜,妾身数了帐顶的绣花。数到第三十七朵的时候,天亮了。“

    她没有走。帘子掀着一半,外面的光把她的剪影印在地上。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杨旷坐在案几后面,盯着那个剪影。杨广的记忆里有那个画面——她跪在殿前,冻得嘴唇发紫。但杨广没数过绣花。杨广不知道她数了。杨广不在乎她数了什么。

    三十七朵绣花。这是她的投名状。不是在试探——是在告诉他:如果你真的跟从前那个人不一样,那你应该看见从前那个人看不见的东西。

    杨旷睁开眼。他从案上拿起那根陈丽华留下的银簪——细,尖,尖端磨过。三年的枕头底下藏着的东西。他把簪子握在手心里。凉的。然后放进案几最里面的暗格,推上去。

    她不需要这根簪子了。

    但杨旷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他抬眼的时候,灯火正好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身形勾出一道轮廓——肩窄,腰细,中衣的料子薄,灯火透过去,背脊的线条若隐若现。

    他从前世到这辈子,见过太多女人。前世的部队里,驻防城市的娱乐场所、联合演习时外军招待会上的女军官、拉练途中镇子上的姑娘——他都见过。但那些是“看见“,不是“看见这个人“。

    陈丽华不一样。她站在那里的时候,不是一具漂亮的躯壳——是一个活过、忍过、数过三十七朵绣花的人才有的姿态。脊背微微绷着,像随时准备被一刀捅穿,但不躲。

    杨广的记忆里,杨广“看“陈丽华是往下看的。看胸、看腰、看脸——看一件东西。看完了就“用“,用完了就丢。三年了,杨广从来没有“平着看“过她。

    此刻杨旷看她的方式,跟杨广完全不同。他在看一个人。

    但他看人的时候,这具身体在做它自己的反应。心跳快了——不是紧张,是身体的记忆。杨广的身体记得这个女人,记得她身上贴过来的温度,记得她皮肤上那层薄汗的触感,记得她在他身下咬着嘴唇不出声的样子。这些是身体刻在肌肉和神经里的东西,穿越夺不走。

    杨旷骂了自己一句:老子的脑子是自己的,身体是别人的。

    然后他站起来。不是因为想——是因为这具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脚步不重,三步,从案几到帘子。陈丽华没回头,但她的肩胛骨绷了一下——她听见了。

    他站到她身后。近。近到能闻见她发髻上桂油的淡香,近到能看见她后颈的细绒毛在灯光下是透明的。

    他伸手。揽过她的腰。

    陈丽华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整个僵住——像一块被骤然冻住的活水。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条件反射。三年了,杨广的手搭上她的腰,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她的身体已经学会了在被触碰的瞬间关掉所有感觉——把意识抽走,把身体留下,等他完了就算了。

    这个反应让杨旷心里疼了一下。不是心疼——是锐器划过心尖的那种疼。前世在反恐培训中学过一个词叫“习得性无助“。实验里的狗被反复电击,到最后打开笼门它都不跑。不是不想跑,是它已经学会了“跑没有用“。

    陈丽华的身体现在就是这个状态。杨广用了三年把“被触碰“和“痛苦“焊在了一起。她的身体在替她做决定——关掉,忍耐,等过去。

    但杨旷不想让她“等过去“。

    他没有继续。手停在腰上,不动。

    三息。五息。七息。

    陈丽华的身体在僵和松之间抖了一下。不是因为他在做什么——他什么都没做。是因为她的身体在等“下一步“,而“下一步“没有来。杨广的手搭上来之后从来不会停在腰上。要么往上,要么往下。停着不动——这不是杨广。

    这个“不一样“比任何话都重。

    她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地松。不是全松——是那种冰面上先裂一条缝的松。先是肩胛骨,然后是后背,然后是腰。她的重心微微往后靠了一寸。

    一寸就够了。

    杨旷低头。鼻息落在她后颈上——她又抖了一下,但这次不是僵的抖,是另一种。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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