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修士身陷此地,不消三年五载,便会被这无尽诵经执念驯化殆尽,遗忘自我、臣服体系、沦为行尸走肉。
可在这片无尽黑暗的地底,依旧有一缕缕微弱却坚韧的本心星火,顽强抵御着万古虚妄冲刷,历经千百年折磨,始终未曾彻底熄灭。
行至正殿废墟中央,地面塌陷出一方幽深黑洞,漆黑无底,阴冷肃杀的地牢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岁月腐朽、执念淤积、道心磨损的复杂气息,厚重而悲凉。
黑洞周遭地面,刻满密集繁复的金色梵纹,层层交错、往复循环,是锁死地牢出口、封禁囚者气机的终极阵纹。梵纹流转暗沉金光,每一缕纹路都承载着体系秩序之力,死死镇压地底所有叛逆道韵,杜绝一切逃逸、求援、觉醒的可能。
玄寂驻足洞口,眸光沉静凝望幽深地底,指尖真光缓缓升腾、愈发凝练。
“破。”
一字轻落,无磅礴威势、无炸裂轰鸣,却道韵纯正、直击本源。
澄澈通透的叛逆真光自指尖倾泻而出,化作缕缕柔光,轻轻覆上地面繁复梵纹。原本凝滞霸道、牢不可破的锁狱阵纹,遇真光瞬间黯淡失色,层层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褪色、崩解、消散。
那禁锢千百年的体系枷锁、秩序囚笼,在本心真道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轰隆——
一声低沉闷响自地底传出,无惊天动地的炸裂声势,却让整座荒山微微震颤。九重执念锁狱大阵层层松动、层层瓦解,笼罩此地千百年的暗黑禁锢,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通透缺口。
压抑无尽的地底气息喷涌而出,夹杂着数十道微弱却坚韧的神魂波动,带着岁月沧桑、磨难深重的疲惫,更带着历经万古打压依旧未曾磨灭的求真执念。
“下去。”
玄寂率先抬步,身形轻盈落入幽深地底。青砚本源禅意紧随其后,温柔护住周遭残存的微弱道韵,避免破阵余威、残余执念损伤地底囚者。阿蛮压下一身磅礴战意,稳步随行,眸光锐利扫视地牢四方,时刻戒备暗藏的余阵杀机、隐匿狱卒。
地底暗狱,远比地面更为阴森死寂。
层层叠叠的黑色石壁坚硬厚重,石壁之上嵌满金色锁链、梵纹枷锁,每一道锁链都直通地底虚空深处,连接着九重锁狱大阵的本源之力,专门锁困修士道基、禁锢神魂本心。石壁缝隙之中,不断渗出阴冷寒气与细碎执念佛音,日夜不休折磨着牢狱之中的囚徒。
整座地牢宽阔幽深,绵延无尽,被分隔成数十间狭小囚室,囚室之间以执念光壁阻隔,互不相见、互不互通,刻意隔绝所有抱团觉醒、彼此印证真相的可能,让囚者孤身困于黑暗,独自对抗万古虚妄,最易磨灭道心、瓦解信念。
每一间囚室之中,皆盘坐着一名僧人。
他们尽数衣衫褴褛、枯瘦如柴,发丝花白凌乱、紧贴枯槁面颊,皮肤干瘪褶皱、毫无光泽,周身灵气微弱、道韵残缺,一身修为尽数被枷锁封禁、折损大半。有的人双目紧闭、默然枯坐,任由执念冲刷、黑暗磨心;有的人指尖无意识刻画上古残纹,默念破碎经文,苦苦维系残存佛心;有的人身躯佝偻、气息微弱,已然濒临油尽灯枯,仅凭一丝不灭求真意志,勉强吊着神魂不散。
他们曾是佛域各地的高僧、辩经名士、悟道修士,或因质疑经文篡改、或因私传上古原始佛经、或因道出体系虚妄、或因点破天宫私念,便被冠以叛佛逆道、惑乱僧心的罪名,废去大半修为、锁困此地,不见天日、受尽折磨。
千百年来,无人知晓他们的死活,无人记得他们的姓名,他们被佛域史书抹除、被众生记忆遗忘,沦为旧序霸权之下,无声无息的牺牲品。
玄寂脚步轻缓,穿行于层层囚室之间,清寂眼眸缓缓扫过每一位被困僧人。
他能清晰感知到,每一个人残存的道心之中,都藏着不肯屈服的执念,藏着对原始真佛大道的渴求,藏着对篡改经文、虚伪体系的质疑。纵使历经千百年磨灭、修为折损殆尽,这份本心星火,依旧未曾彻底熄灭。
这些人,不是佛域口中的叛逆邪魔,而是整片西天净土,最清醒、最纯粹、最可敬的求道者。
随着三人踏入地牢,温润本源禅意、澄澈叛逆真道韵缓缓扩散,笼罩整座地底暗狱。
原本日夜不休、洗脑磨心的正统诵经佛音,瞬间被彻底压制、消散无踪;石壁锁链流转的禁锢梵纹,层层黯淡、停止运转;折磨神魂的阴冷寒气,被真光与禅意温柔涤荡、尽数驱散。
死寂的地牢,第一次迎来超脱虚妄的清明道韵,迎来千百年未曾有过的生机。
一间间囚室之中,枯坐的僧人缓缓睁眼。
一双双浑浊干涩、布满岁月风霜、近乎失明的眼眸,骤然亮起微弱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