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林照娘很能理解,宋代有科举能改换门庭,因而但凡有志向的男子皆晚婚,倘若在学业上有天资,便是考到三十岁也不会有人催促成婚。
光是她身边就有许多现成的例子。
像林氏族里有一个叔公,考到七十多岁才考中进士,虽然考中进士,奈何无妻无子,牙齿都快掉光了,做官也做不了两年,委实叫人唏嘘。
“你有心了,倘若不是你,我怕是到了二伯父家里还什么都不晓得呢。”林照娘笑着谢她。
知微盈盈一笑,微侧低着头,显得既聪慧热切,又守本分,“为娘子分忧,是我的本分。”
知微没说什么小事不值一提之类的谦辞,除了大姐儿常年与王太宜人有书信往来,近况知道得一清二楚,其他人都是她离开前特意打听清楚的,就是为了让林照娘看到自己的用处。
她相信只要自己够尽心尽力,但凡林照娘有心,那这段日子积攒下的情谊,也会让她与后来再到林照娘身边的人有所不同。
抱着这个念头,接下来的一路,知微对林照娘可谓是无微不至。
林照娘饿了,自己还未发觉,知微就端着点心上前,马车里太闷,林照娘眉头才刚簇,就有凉风袭来,仔细一看,是知微倒了半盆水,对着水在扇风。
知微不仅在这上面体贴,她善于交际,每到一处新驿站,林照娘沐浴用的水总是能讨到最多,还能要到当地的特色点心。
按说路上颠簸,林照娘应该消瘦许多,但没成想快到福州时,二堂伯母唤她去一瞧,倒比原先面色还红润些。
想想也是,她路上不必辛苦织布做活,吃喝有知微费心照顾,沿途灰尘虽大,但风景亦是极美,即便不能时刻掀起车帘欣赏,可光知道自己此刻经行何处,外头有多宽阔,就叫她心里也跟着疏朗起来。
吃得好,心情好,自然养出了好精气神。
而且林照娘觉得沿途很有意思的一点,便是驿站送来的吃食口味相差甚大。
一开始多是炖汤,汤清淡多山鲜,但菜肴却很辛辣,喜爱放生姜、茱萸等,想必是山高湿气重,要流汗祛湿寒。而越靠近福州,吃得越酸甜,沿途还可以看见许多被砍下来后堆高,只用甘蔗叶挡在上头的甘蔗,想来这边制糖业甚是兴盛。
还有那些来送吃食、帮忙牵马喂食的仆役说的当地话,林照娘有时听得懂,有时听不懂,快到福州时,竟又能听懂七七八八,倒把她弄糊涂了。
反而是知微,竟然大都能听懂,还能与驿站的仆妇攀亲戚。
林照娘问过知微后才知晓,知微家虽是佃农,但却是从建宁府的其他县逃难过来的,原来的家被山洪冲走了。屏清县靠近福州,说的方言也与福州相近,而建宁府其他州县说的多是建州话。
所以知微非但会官话、屏清县的方言,还会讲建州话。
这份语言天赋让林照娘自愧弗如。
在林照娘努力适应沿途不同风土人情时,林家的车队不知不觉中到了福州城。
这是沿途以来,她见过最大最热闹的地方。
城墙用厚厚的青色石砖垒起来,约莫有一丈多高,林照娘掀起车帘一角,只能看到城墙边沿,还看不清守城的士兵。倘若要瞧清楚,怕是得把整个脑袋伸出去看,那就太没规矩了。
城门处也有看守的士兵,马车经过他们的时候,林照娘虽然已经放下车帘,却仍能听见他们的笑声与闲谈。
“真热啊,过会儿换值一块去喝酒?”
“我可喝不起!酒坊一升酒挂两百文,家里还有妻儿老母要养,哪喝得起啊!”
“那一块喝碗沙糖绿豆汤总成吧?瞧你抠门的……”
再往后马车行得远了,便听不大真切。
林照娘在心里算价钱,不由咂舌,福州的酒价少说比屏清县贵了五十文往上,不成想这儿的物价如此之高。
临走前,阿娘除了原来给她偷偷攒的十两金、十两银、一张十贯钱的官会和六千多文钱,还另外给了二两银,并几根旧银簪和两对银耳环,以及林照娘出生时外翁家打的小金锁。
田地林照娘实在推不过,最后从阿爹那得了八亩上等田,阿娘的十亩奁产也分了八亩给她。
加上林照娘自己攒的八贯多体己和一点儿首饰,算是笔丰厚的钱财了。
更莫说还有伯祖母的一千贯。
在林照娘离家之前,大伯祖母就把一千贯的会子并知微的契书送来,都被林照娘锁在箱笼的匣子里。
至于族中嫁女的五十贯,得等纳征后才会送来。
手握这么大一笔妆奁,刚开始的两日,林照娘夜里都睡不安稳,时不时要爬起来去瞧瞧锁有没有被撬,东西还在不在。
后面虽好些了,她心里不免又变得过于欣喜激动,觉得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