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她还是得勤俭一些,妆奁钱是不能动的,自己的体己不多,也不知道在这边能撑多久。
福州的物价使得她看起来忧心忡忡,好在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满城的榕树吸引走了。
刚刚走在城外的官道,还热浪滚滚,炎热的日光晒得马车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漆味,可进了城里,却能感觉到没那么热了,马车的味道都小了许多。
林照娘掀起一小角车帘仔细观察,发现道路两旁种满榕树,绿油油的树叶长满树枝,密不透风,挡住了大部分刺眼阳光,行人马车全走在树荫底下。
更叫她觉得稀奇的是眼下明明是上午,按理说不该是特别热闹的时辰,但街面上随处可见用盖头挡住头发和脖颈的已婚妇人,她们的人数远比男子和商贩多。
倒叫林照娘心里称奇。
即便福州绣娘多,应当也不大可能满街都是吧?
“今日可是什么佳节?”林照娘同知微闲聊。
知微也在心里犯嘀咕呢,她仔细回想后,还是摇头,“中秋已过了十几日,重阳又远着呢,倒不曾听闻近来有何佳节或是神佛诞辰吉日。”
既弄不明白,林照娘并不多纠结,只是在暗自告诫自己要小心一些,别犯了什么忌讳。
就在这样一头雾水的氛围中,马车进了内城,又经过官署,来到了福建路官员们所住的高墙大宅。
宅子大门前早早有下人伸着脖子在等,一见自家的马车回来了,赶忙回去报信,那些预备着抬箱笼的下人仆妇们纷纷涌到门口,还有体面些的管事妈妈也候在那,等一会儿自家大娘子回来想问近况能立时上前回答。
福州宅子这边和屏清县主宅的下人们对主家的叫法不同,没道理在这边还管人叫二娘子,因此都喊的是大娘子与主君,有时下人跟着回了主宅,常常忘了改口,闹出乌龙来。
马车里的林照娘也悄然放下车帘,门口候着的仆婢多,叫人看见了显得自己心急。
不过越靠近宅子,倒越没什么尘土,一则附近住的都是福建路的高官,一整条街铺的都是青石砖,二则家里的下人知晓大娘子要回来,早早地沿街洒水,又降温又防尘,免得一会儿搬行李尘土飞扬,弄脏了箱笼。
看他们架势如此隆重,林照娘面色不显,却也不自觉正襟危坐,一遍遍想着自己等会儿怎么下马车。她生怕自己会踩着裙角,闹出笑话。
待马车一个踉跄,她先往前倾,紧接着坐定,马车也顺势停了下来。
她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仆人匆匆的脚步声,还有脚踏放在马车下的沉重咚声。
林照娘掩住内心的紧张,慢慢拿起帷帽戴上去,知微则帮她系好带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颔首。
接着,知微先下马车,她挑开帘子,好让林照娘能从容出来。
随后林照娘一手扶住裙裳,一手由知微牵着,款步从马车走下脚踏。
外人看着从容闲雅,殊不知下了马车,主仆两人皆是松了口气。
二堂伯母在前头肃着脸问那些管事妈妈宅中近况,有的妈妈答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还有被问完的,一整个如释重负,在心底庆幸。
林照娘与她们隔了约莫两辆马车的距离,也感觉到了那份焦灼紧张,她遂只停在原地,暂且不上前。
直到有位妈妈说了什么,二堂伯母面露惊疑,欲要起身进去,但临抬脚时想起了什么,转身去看林照娘的所在。
她看到林照娘戴好帷帽,规规矩矩地等着,心下满意。
二堂伯母朝林照娘走过去,见状,林照娘亦上前去,只见二堂伯母揽住林照娘的手肘,“好侄女,倒累你等在这儿,快随我入宅歇歇,一路奔波,想必你也累了。只是你那两个姐姐,今日竟一起归宁,想来是要瞧瞧你这钟灵毓秀的妹妹。”
林照娘心知肚明这是客气话,但也顺着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竟劳动两位姐姐了!但我在家乡亦常听人夸两位姐姐知书达理,您教养极佳,一直也想见见。”
二堂伯母果然露出微笑,谦辞了两句。但她转头就吩咐一旁的管事妈妈看着点下人,小心搬动林照娘带来的箱笼。
说话间,她已揽着林照娘进了大门,越过影壁,便可见两个华光照人的年轻妇人等在那儿。
一个看着约莫有三十了,盘简单束髻,只在发顶插一把绿象牙五色梳,两鬓插了排珍珠发饰,不刻意打扮,却自有雍容端庄的气质,便连笑也是恰到好处的三分微笑。
另一个刚二十许的年纪,戴了耀眼的粉白花冠,一见着二堂伯母便笑得欢喜,欲要迎上去,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抱了三四岁小儿的胖乳母。
林照娘心下了然,这应该就是大堂姐和二堂姐了。
果然,只听二堂伯母伸手一点那戴花冠,着珍珠妆的女儿的眉心,嗔怪道:“好端端地怎么回来了?你婆母纵你,也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