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心中愈发坚定,她又捧了一碟点心放到案前,“路上颠簸,那些扎实噎喉咙的糕点和过了油的点心吃着怕都没有胃口,这是我天未亮就在桥头老张头那儿买的九层粿,沾着醋吃,解腻又顶饿。”
知微说话的功夫,便拿出了蘸醋的碟子和一小瓶醋出来。
林照娘闻见醋的酸香味,口齿不由生津,竟真的有些想吃了。
九层粿不比一般的糕点磨成粉做成,而是磨成米浆,均匀倒在扑了纱布的蒸笼上蒸制,九层即蒸了九回,最后成型晾凉,卖的时候,把一整个圆蒸笼大的九层粿切成一条条约三指宽的长条,再切成五指长的块状。
它的口感类似于肉冻,颜色似和田玉,吃着顺滑弹牙,可以大口吃,也可以一层层掀开蘸醋吃,入口先是带着醋香的酸,酸味反而会激发甜味,越嚼越香甜,回味带着淡淡米香。
夏日吃冰冰凉凉的,口感又好。
小孩子尤爱一层层撕开吃,因为不大好撕开,往往得有点儿耐心。
林照娘小时候,吴氏就隔三差五买两块给她尝,一块也就三四文,买两块就可以让小贩倒一点醋,用来蘸着吃。
今日忽然再见到,倒叫林照娘有点儿想。
但她没急着吃,而是先扫了眼盘子里的九层粿,知微按照糕点的摆法垒着摆起来,约莫有十块,少说也得三四十文。
“这是你自己贴钱买的吧?”林照娘问归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林照娘起身去打开了一个箱笼,双手费劲地抱出里面的陶罐子,陶罐没有盖,因而一眼能看清罐子里面是满满的铜钱,被放到马车地板时还发出沉重砰声,还有铜钱摩擦的悦耳响声。
“这里头有一千八百多文钱,平日若有什么散碎的糕点钱,只管从里头支取,不够了便再同我说。”林照娘说着便数了五十文给知微。
知微捧着钱,神情倒显得很为难,“这不过是买盘点心的小钱,是我给娘子准备的一点儿心意。”
林照娘却不是含糊的人,她自己过过拮据的日子,知道有多不容易,她们这些望族的族人和富户宅子里的婢女,都是看着过得还成,出门体体面面的,可花钱的门道多了去。
因此,林照娘语气坚决,“你收着,攒月钱哪里容易,不能叫你自己使钱。”
知微见她坚持,只好把钱都收起来。
然后,知微用干净的白细布擦了擦筷子,递给林照娘。
林照娘却不急着自己吃,她多拿了一个碟子放到知微面前,夹了一块九层粿放在上头,笑道:“你一早准备这些,忙来忙去,怕是也饿了吧?快尝尝,它蘸了醋吃着能解喉咙里的闷腻。再说了,我一人吃完这些,天这样热,马车里头又闷,到了晚上怕就坏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知微哪还有推拒的道理。
何况,愿意分她一块吃,这也是亲近的表现,倘若拒了,反倒叫人心里不舒服。
知微从善如流地再擦了双筷子,倒了两个碟儿的醋,欢欢喜喜吃起来。
待吃完以后,知微用白布把碗筷都擦去水渍包起来,放到一边的食盒底层,打算等到了驿站再用活水好生清洗。
幸而九层粿几乎没有味道,否则知微还要掀起帘子点香扇味道,而林照娘也得戴上帷帽。
干完手上这点活,马车内一下就静下来了。
知微还好,她从小就做人婢女,从扫院子的粗活开始干起,受过的冷板凳不知有多少。
林照娘的不自在就很显眼了。
她不时喝水,茶碗都喝空了三回,看得知微不敢再勤快倒水了,怕到时候路上容易有尿意,虽然有马桶,但总归是不方便的。
林照娘也没法子,自己独处惯了,本来就和知微不熟,换成往常自己此刻怕是正在织布,现下手脚没有忙碌起来,总叫她觉得哪里空落落。
知微见状,低头理了理木盒里的碗碟,再抬头时便是言笑晏晏,语气熟稔地道:“您应是许久不曾见过大姐儿和二姐儿了吧?大姐儿打小在太宜人膝下抚养,最是端庄持重,爱照顾底下的哥儿姐儿,她适了杨通判家的大郎君,但听闻杨家规矩重,大姐儿又是长媳,平日管家辛苦,不大能回娘家看望。
“二姐儿的婆母和二娘子是堂姐妹,夫婿又是幼子,婆母对她极是宽和厚待,常常允她归家,日子轻省呢!”
林照娘一听她在讲二堂伯父家的堂兄弟姐妹们,立时敛了神色,认真记下,还不时问出疑惑,“二姐姐的夫家没有官身吗?”
“有呢,二姐儿的家翁在市舶司为官,家中甚是富庶。”知微答道。
林照娘了然点头,她就觉得二堂姐出嫁时二堂伯父官位更高,按常理说,不大可能夫家是白身。
知微见她没有想问的了,这才继续往下说:“二哥儿是二娘子的长子,早两年荫补了儒林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