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边写边想:我上一世本就有写材料成功的经验,如今应用到八股文的身上,倒也是相通的。成功过的人,再成功也会变得容易。
更何况他这几个月看了那么多程文。
写毕五道时文,陈砚之看了颇为满意,无论能不能考取,但自己可以往县试的考棚里坐一坐了。
他更收起了以往对八股文小瞧之心。
陈砚之深切感受到八股文是最正经的公文写作方式,它杜绝了汉唐的‘浮词沉藻’;若想了解何为浮词沉藻,可看看司马相如的《上林赋》。
同时,破题、承题的写作方式,保证了你不会离题。
换句话说,好比是你是知乎作者在下面答题,如何要让眼睛一亮。
如果用八股文形式来回答的问题。
你将回答内容有意识地分作八段,从第一段开始承题,起讲,慢慢从对方的问题并引导到自己想说的内容,再进行展开,最后一段作一个有力的收束。
最后给人的感觉,你从第一段到最后一段,论点层层深入,一环扣一环,最后形成一种排比铺陈的气势。
如果排除抖机灵,这个答案很容易拿到高赞。
明朝一开始也没有规定科举必须以八股文来答。后来考生们发现八股文最容易得高分,于是约定俗成到了弘治年间法度已是非常完善了,但朝廷从未规定过要用八股文来答。
只是到了清朝才进行了制度化。
甚至极为严苛,时文三篇,首篇必用夫字,次篇必用盖字,三篇必用甚矣等等。
写完五篇抄正后,陈砚之发觉动身有些迟了。
……
待踏过山林小路抵至社学时,陈砚之已是最后抵达的人,所幸夫子尚未抵达。
陈砚之拜过圣人牌位后,坐在自己案后。
陆文名见了自己挤出个笑脸,陈砚之点点头。
片刻后邱夫子到此便当即讲解时文的要义。
“明年二月县试,距今还不到八个月。现在讲时文还是早了些,但也不晚了。”
“今年不同以往,除了已练习时文的学生,新入馆的陈砚之蒙老府台提点,仲焘的时文早已纯熟,徐明虽初出茅庐,也可试一试。”
“索性放在一处讲了。”
这次县试是一馆全员参加。
“砚之,徐明根基不牢,故有些话我便一并讲了。”
“时文便是以经术为文章,首要在于以文扣题,断不可漏题所应有或发题所可无,此为失范!”
“下面则依题立格,定下全篇文章的形格、意格。以两扇文立格,而每扇之中,各有四股,此为八股之由来。”
“之所以要分两扇,是因‘题本两对,如此文亦两大对’。全篇依次为句,股,扇,篇。一句或数句为一股,四股成扇,两扇成一篇。”
“全文扣题所阐发,如一线穿八珠,正讲诸股挨次并列,而又意脉贯通,则为佳文。”
陈砚之听了数句,邱夫子的讲解算是将他近来研习时文的疑惑解开了不少,有种拨云见雾的爽感在其中。
邱夫子继续道:“何为题本两对,如此文亦两大对?又何为两截文?”
邱夫子道:“譬如成化十三年会试题目以‘乐天者保天下’为题立论,便可拆作‘乐天’和‘保天下’两截!”
“弘治九年的试题‘责难于君谓之恭’析之,则析分为‘责难于君’与‘谓之恭’两截。”
陈砚之点点头,现在科举大多是单句题。
也就是一句话拆作前后两截,主语和谓语为一截,宾语补语为一截,这样在破题上就不会犯‘漏题所应有或发题所可无’的错误。
以‘乐天者保天下’为例,破题为‘所存者出于自然,所保者极于无外,此仁人然也。’
陈砚之听了豁然开朗。
邱夫子粗讲了一番后,便一一至各儒童的案前,将昨日五道题目过目。
先是陆文名,邱夫子斥道:“通篇都是存乎存乎,谓之谓之,此之谓此之谓,有见乎无见乎,何尝有实论。”
陆文名面红耳赤坐下。
邱夫子对贺仲焘则道:“作文是代圣人立言,日后若跻身翰林,则书诏代天子立言。”
“汝之言语,村夫子罢了!如何代得圣人,天子?”
贺仲焘亦是狼狈坐下。
陈砚之听了邱夫子所言,大有所感,什么是代圣贤立言。
他上一世写的材料,说实话与绝大部分八股文一般,都是屎,屎上雕花那种。
但写材料有没用呢?
有用,不在于材料本身,而是在于自身。
你写着写着学会了换一种角度的思考,从刚毕业的学生角度,切换到了LD视角,从全局来看待这个事情,提升了自己的认知。
同时通过输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