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十六岁的雨夜
哑巴写。

    "他看见,我师傅,掉下去。"

    "他停车了。"

    "他下车了。"

    "他看见了。"

    "他回头,看了我师傅一眼。"

    "就这一眼,"哑巴写,"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们,看见他,看见了。"

    "他们,就找他。"

    "他们跟他说:你撞的。"

    "你撞了人,你跑了。"

    "我们都看见了。"

    "你听我们的,"哑巴写,"你儿子,就没事。"

    "你爸,没听他们的。"

    "你爸,要去自首。"

    "自首之前,"哑巴写,"他写了一个东西。"

    "他把自己看见的,都写下来了。"

    "写在笔记本上。"

    "他准备,天亮,去派出所。"

    "那天晚上,"哑巴写,"他也,没回来。"

    "第二天,桥下,又捞上来一个人。"

    "你爸。"

    "一样的定论。"

    "事故。"

    "大货车,冲下桥。"

    "司机,当场死亡。"

    "又是雨夜。"哑巴写。

    "又是雨一停,"他写,"就没人查了。"

    "两场戏,"他写,"一模一样的,收场。"

    陆鸣,站在那辆报废的大货车前。

    灯光,照着他的脸。

    "我爸,"他说,"是被他们,灭口的。"

    哑巴,看着他。

    他没有写。

    他点了点头。

    "你爸,是第七号。"他写。

    "号?"

    "白事会,给司机,编号。"

    "一号到六号,"哑巴写,"都死了。"

    "你爸,第七。"

    "七号,"他写,"最后一个。"

    "为什么?"陆鸣说,"为什么要编号?"

    哑巴,没有回答。

    他写:"你,是第八号。"

    "他们找了你二十年。"

    "你爸死的那晚,"他写,"你,也在桥上。"

    陆鸣,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

    "你爸车里的座位。"哑巴写,"副驾,是热的。"

    "我看过那辆车。"

    "你爸出事之后,车,在交警队,放了三个月。"

    "我花钱,找人,进去看过。"

    "副驾的座椅,"哑巴写,"有一个人,坐过的印子。"

    "一个孩子。"

    "那天晚上,"他写,"你在车上。"

    陆鸣,站在灯光里。

    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

    他十六岁。

    他爸说,拉一趟活。

    他缠着,要去。

    他爸拗不过他。

    他坐在副驾上。

    雨,很大。

    他记得,桥上,有人。

    他记得,他爸,刹车了。

    他记得,他爸,下车了。

    他记得,他爸,喊他:"别看。"

    他记得,他爸,把车门,锁上了。

    他趴在车窗上。

    他看见,雨里,桥栏杆边上,有人。

    两个人。

    一个人,站在栏杆边。

    一个人,站在那个人身后。

    他看见,前面那个人,掉下去了。

    他看见,后面那个人,站在栏杆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人,转过头。

    隔着雨,隔着车窗。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他记得那双眼睛。

    他记得,那天回家,他发烧了。

    三天。

    他记得,烧退了之后,他看东西,总像隔着一层水。

    他记得,后来,他摸到什么东西,眼前就会,闪一下。

    他以为,那是烧出来的毛病。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那天晚上,"陆鸣说,"我在。"

    "副驾上。"

    哑巴,看着他。

    他写:"师傅说,桥头那趟,你别去。"

    "我听了。"

    "你没听。"

    "你看见了。"

    "你活下来了。"

    "他们,找了你二十年。"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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