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我师傅,掉下去。"
"他停车了。"
"他下车了。"
"他看见了。"
"他回头,看了我师傅一眼。"
"就这一眼,"哑巴写,"他这辈子,就完了。"
"他们,看见他,看见了。"
"他们,就找他。"
"他们跟他说:你撞的。"
"你撞了人,你跑了。"
"我们都看见了。"
"你听我们的,"哑巴写,"你儿子,就没事。"
"你爸,没听他们的。"
"你爸,要去自首。"
"自首之前,"哑巴写,"他写了一个东西。"
"他把自己看见的,都写下来了。"
"写在笔记本上。"
"他准备,天亮,去派出所。"
"那天晚上,"哑巴写,"他也,没回来。"
"第二天,桥下,又捞上来一个人。"
"你爸。"
"一样的定论。"
"事故。"
"大货车,冲下桥。"
"司机,当场死亡。"
"又是雨夜。"哑巴写。
"又是雨一停,"他写,"就没人查了。"
"两场戏,"他写,"一模一样的,收场。"
陆鸣,站在那辆报废的大货车前。
灯光,照着他的脸。
"我爸,"他说,"是被他们,灭口的。"
哑巴,看着他。
他没有写。
他点了点头。
"你爸,是第七号。"他写。
"号?"
"白事会,给司机,编号。"
"一号到六号,"哑巴写,"都死了。"
"你爸,第七。"
"七号,"他写,"最后一个。"
"为什么?"陆鸣说,"为什么要编号?"
哑巴,没有回答。
他写:"你,是第八号。"
"他们找了你二十年。"
"你爸死的那晚,"他写,"你,也在桥上。"
陆鸣,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
"你爸车里的座位。"哑巴写,"副驾,是热的。"
"我看过那辆车。"
"你爸出事之后,车,在交警队,放了三个月。"
"我花钱,找人,进去看过。"
"副驾的座椅,"哑巴写,"有一个人,坐过的印子。"
"一个孩子。"
"那天晚上,"他写,"你在车上。"
陆鸣,站在灯光里。
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
他十六岁。
他爸说,拉一趟活。
他缠着,要去。
他爸拗不过他。
他坐在副驾上。
雨,很大。
他记得,桥上,有人。
他记得,他爸,刹车了。
他记得,他爸,下车了。
他记得,他爸,喊他:"别看。"
他记得,他爸,把车门,锁上了。
他趴在车窗上。
他看见,雨里,桥栏杆边上,有人。
两个人。
一个人,站在栏杆边。
一个人,站在那个人身后。
他看见,前面那个人,掉下去了。
他看见,后面那个人,站在栏杆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人,转过头。
隔着雨,隔着车窗。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他记得那双眼睛。
他记得,那天回家,他发烧了。
三天。
他记得,烧退了之后,他看东西,总像隔着一层水。
他记得,后来,他摸到什么东西,眼前就会,闪一下。
他以为,那是烧出来的毛病。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那天晚上,"陆鸣说,"我在。"
"副驾上。"
哑巴,看着他。
他写:"师傅说,桥头那趟,你别去。"
"我听了。"
"你没听。"
"你看见了。"
"你活下来了。"
"他们,找了你二十年。"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