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店里。"
"车间后门,开着。"
"他跑了。"
"跑不远。"沈棠说,"他的照片,全城都在撒。"
"车站,码头,高速口。"
"一个哑巴,一个会修车的哑巴。"
"他跑不了一辈子。"
陆鸣,没有接话。
他想起凌晨四点四十,那个哑巴男人,推着纸箱的样子。
他想起他看他的手,看了两秒。
他想起他说过的,那个"雨"字。
他忽然,明白了一点什么。
哑巴要跑,昨晚,就能跑。
他不跑。
他搬完纸箱,又回来了。
他是在等什么。
雨,下来了。
他,就走了。
陆鸣,站在原地。
他想起他在门后,等他回来。
"他会回来的。"陆鸣说。
"你怎么知道?"
"他有一张照片,"陆鸣说,"没带走。"
"照片?"
"车间墙上,"陆鸣说,"一张大货车的照片。"
"他摸了那张照片,"陆鸣说,"像摸一个人的脸。"
沈棠,看着他。
"陆鸣。"
"嗯?"
"你进车间,"她说,"就待了十分钟。"
"你怎么知道他摸了照片?"
陆鸣,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看见了。"他说。
"看见了?"
"嗯。"他说,"看见了。"
沈棠,没有追问。
她看了他一会儿。
"陆鸣。"她说。
"嗯?"
"你这个人,"她说,"眼太尖。"
"迟早,"她说,"出事。"
陆鸣,笑了一下。
"出事之前,"他说,"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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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
陆鸣,开着车,回出租屋。
天,越来越阴。
雨,没有下。
他开着车,过了两个路口。
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他靠边,停下车。
他点开。
"你爸的号,是最后一个号。"
"下一个,是你。"
他握着手机,坐在车里。
他抬头,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车后,空荡荡的。
他放下手机。
他发动车,继续开。
又过了一个路口。
一滴水,落在挡风玻璃上。
又一滴。
下雨了。
他打开雨刷。
雨刷,刷了一下。
又一下。
雨,大起来了。
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也是这么大的雨。
那晚,他爸,没回来。
第二天,他爸的同事,来家里。
告诉他妈,他爸,出事了。
他记得,那天,他妈没哭。
他妈把窗台上的水,擦干了。
一句话,没说。
他记得,那天晚上,雨停了。
他站在窗台前,看见楼下,一辆车,开着灯,停着。
停了很久。
车走了,他也没看见车里的人。
二十年,他再没想起这件事。
今晚,他想起来了。
他把车,停在出租屋楼下。
他没有下车。
他坐在车里,听着雨,敲在车顶上的声音。
咚。咚。咚。
像敲门。
他忽然想起,那晚,他敲卷帘门。
门里,一张脸,贴在门缝上。
他熄了火。
他下车。
他走进楼道。
楼道里,很黑。
他走到家门口。
他掏出钥匙。
他忽然,停住了。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出门的时候,灯,是关着的。
现在,亮着。
他站在门口。
他没有动。
他听见,屋里,有声音。
水声。
哗啦,哗啦。
像有人在屋里,开着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