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脚步声,走远了。
门缝里的光,被他挡住了,又亮出来。
他站在门后,没有动。
过了很久,脚步声,又走回来了。
他退后一步。
他看着门。
他听见钥匙试门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走远了。
他站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他转身,往车间走。
他走得很快。
他走到车间里,拿起桌上的手机。
他解锁。
他打字。
打了一行字。
发出去。
陆鸣看不见那行字。
他只能看见,他打字的手,很快。
像弹琴的人。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
他站在车间里,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辆大货车。
驾驶室,敞着门。
一个年轻人,蹲在车轮边上,在换轮胎。
照片,旧了。
边角,发黄。
哑巴男人,伸出手,在照片上,摸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
他走向门后。
他在门后,又站住了。
他站在那里。
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回放,断了。
陆鸣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
他的头,嗡地一下。
右耳里,水泡声,响了一下。
他扶住卷帘门。
他站在门口,缓了很久。
他的右手,还留着门把手的温度。
金属的凉。
还有那个哑巴男人,隔着门板,听他的样子。
他想,从明天起,他不能再用这张脸,出现在城南了。
除非,他准备好,让他们认出他来。
他准备好没有?
他想起那个"雨"字。
他想起那双眼睛。
他想起那辆大货车照片。
他忽然想。
今天之前,他是看戏的。
今天之后,他上台了。
上台的演员,没有退台的道理。
他明白了。
他敲门的时候,那个哑巴男人,就站在门后。
他一直在等他。
他发给那个人的消息,说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起,他,被记下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面包车白天停过的位置。
他蹲下来。
地上,有一滩机油。
他伸手,在机油边上,摸了一下。
油,是新的。
他站起来。
他走回车前。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发动车。
他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刚才,敲卷帘门的手。
指尖上,沾着一点灰。
铁锈色的。
他闻了一下。
是漆。
新漆。
卷帘门,白天是开着的。
谁,下午刷了门?
还是——有人,刚才,从门里,伸出手来,摸过这扇门?
他握着方向盘,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着车,走了。
路上,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
"嗯?"
"顺发的哑巴,你听说过吗?"
老周,那边,停了一会儿。
"城南那个?"
"嗯。"
"听说过。"老周说,"手上有功夫。"
"什么功夫?"
"看手。"
陆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看手?"
"老辈人讲的。"老周说,"会看手的人,认人不用脸。认手。"
"认手干什么?"
"防人。"老周说,"看过的手,他们忘不掉。"
"那……"陆鸣说,"他看我,是在认我?"
"认你?"老周说,"他认的,是你爸。"
"一个爹生的,手,差不了多少。"
陆鸣,握着方向盘的手,一下攥紧了。
"我……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