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上。
面包车,开得不快。
不超速,不变道。
像一个规规矩矩的送货司机。
陆鸣跟着它,开了四公里。
面包车,在城南一条小街的路口,停了下来。
路口,红灯。
面包车,排在直行道的第三辆。
陆鸣把车,停在路口斜对面的一棵树下。
他看着面包车。
车里,坐着两个人。
副驾上,那个哑巴男人。
驾驶座上,一个戴帽子的。
红灯,跳绿。
前面的车,走了。
面包车,没有动。
它停在原地。
等直行的车,走完。
等那盏灯,又变红。
面包车,这才开出去。
它没有直行。
它拐进了旁边一条辅道。
车头,对着路边一个豁口。
豁口里,是空的。
什么也没有。
面包车,停在豁口边上。
不动了。
陆鸣看着那辆面包车,没有明白。
三分钟后,一辆白色的轿车,从辅道上开过来。
白车,打着右转灯。
它要右转,进豁口。
白车,减速。
它从面包车旁边,经过。
陆鸣看见,那一秒之前。
面包车副驾的车门,先是开了一条缝。
哑巴男人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他摸了一下门把手。
像在摸一把枪。
然后,他拉开了门。
就在白车车头,经过面包车车尾的那一秒——
"咣"。
"咣"。
门,撞在白车的车门上。
白车,停了。
面包车副驾上,哑巴男人,下车。
他走到白车跟前。
他看了一眼白车的车门。
车门上,一道凹。
他掏出本子,写下一行字,举到白车司机面前。
"你开门,碰到我车门了。赔钱。"
陆鸣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
他明白了。
这不是撞。
这是"开门杀"。
利用盲区,等车经过,突然开门。
撞上,就是钱。
他想起捷达司机的台词。
"这出,排得跟说好的一样。"
这出,也是排好的。
面包车,在这里,停了四分钟。
就等一辆车,从它旁边,开过去。
这种戏,一天,能排七八出。
一个豁口,一个盲区,一台车。
成本,就是一张油钱。
收益,是三百。
三百,不多。
攒起来,就多。
一年,一百万。
够一个人,在城南,买一间门脸。
够一个修车行,撑八年,不倒。
白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车里,后座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趴在后座上,玩一个玩具。
她不知道,她妈妈的车,被撞了。
她也不知道,撞她们的车门,是等来的。
白车女人,坐在车里,看着那行字,有点懵。
"我……我开得很慢啊……"
哑巴男人,又写了一行字。
"监控,看不到这个位置。"
"赔三百。不然,报警,等交警。"
女人,慌了。
"三百……我没带那么多现金……"
"扫码。"哑巴男人举着本子。
"快点。后面,要堵车了。"
女人,掏手机。
陆鸣在车里,看了一眼面包车的后视镜。
驾驶座上那个戴帽子的,坐在里面,看着这一切。
一动不动。
像一个看戏的。
陆鸣推开车门。
他下车。
"等一下。"
女人抬起头。
哑巴男人,转过身。
他看见了陆鸣。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师傅,"陆鸣走过去,"巧了。又见面了。"
"上午,你刚给我换了刹车片。"
哑巴男人,没有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