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排戏
从顺发门口,开了出来。

    他跟上。

    面包车,开得不快。

    不超速,不变道。

    像一个规规矩矩的送货司机。

    陆鸣跟着它,开了四公里。

    面包车,在城南一条小街的路口,停了下来。

    路口,红灯。

    面包车,排在直行道的第三辆。

    陆鸣把车,停在路口斜对面的一棵树下。

    他看着面包车。

    车里,坐着两个人。

    副驾上,那个哑巴男人。

    驾驶座上,一个戴帽子的。

    红灯,跳绿。

    前面的车,走了。

    面包车,没有动。

    它停在原地。

    等直行的车,走完。

    等那盏灯,又变红。

    面包车,这才开出去。

    它没有直行。

    它拐进了旁边一条辅道。

    车头,对着路边一个豁口。

    豁口里,是空的。

    什么也没有。

    面包车,停在豁口边上。

    不动了。

    陆鸣看着那辆面包车,没有明白。

    三分钟后,一辆白色的轿车,从辅道上开过来。

    白车,打着右转灯。

    它要右转,进豁口。

    白车,减速。

    它从面包车旁边,经过。

    陆鸣看见,那一秒之前。

    面包车副驾的车门,先是开了一条缝。

    哑巴男人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他摸了一下门把手。

    像在摸一把枪。

    然后,他拉开了门。

    就在白车车头,经过面包车车尾的那一秒——

    "咣"。

    "咣"。

    门,撞在白车的车门上。

    白车,停了。

    面包车副驾上,哑巴男人,下车。

    他走到白车跟前。

    他看了一眼白车的车门。

    车门上,一道凹。

    他掏出本子,写下一行字,举到白车司机面前。

    "你开门,碰到我车门了。赔钱。"

    陆鸣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

    他明白了。

    这不是撞。

    这是"开门杀"。

    利用盲区,等车经过,突然开门。

    撞上,就是钱。

    他想起捷达司机的台词。

    "这出,排得跟说好的一样。"

    这出,也是排好的。

    面包车,在这里,停了四分钟。

    就等一辆车,从它旁边,开过去。

    这种戏,一天,能排七八出。

    一个豁口,一个盲区,一台车。

    成本,就是一张油钱。

    收益,是三百。

    三百,不多。

    攒起来,就多。

    一年,一百万。

    够一个人,在城南,买一间门脸。

    够一个修车行,撑八年,不倒。

    白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车里,后座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趴在后座上,玩一个玩具。

    她不知道,她妈妈的车,被撞了。

    她也不知道,撞她们的车门,是等来的。

    白车女人,坐在车里,看着那行字,有点懵。

    "我……我开得很慢啊……"

    哑巴男人,又写了一行字。

    "监控,看不到这个位置。"

    "赔三百。不然,报警,等交警。"

    女人,慌了。

    "三百……我没带那么多现金……"

    "扫码。"哑巴男人举着本子。

    "快点。后面,要堵车了。"

    女人,掏手机。

    陆鸣在车里,看了一眼面包车的后视镜。

    驾驶座上那个戴帽子的,坐在里面,看着这一切。

    一动不动。

    像一个看戏的。

    陆鸣推开车门。

    他下车。

    "等一下。"

    女人抬起头。

    哑巴男人,转过身。

    他看见了陆鸣。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师傅,"陆鸣走过去,"巧了。又见面了。"

    "上午,你刚给我换了刹车片。"

    哑巴男人,没有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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