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男人写:"他不开车。"
"他不开车?"
"他只管账。"
陆鸣心里,记下了。
"你老板,以前开过车吗?"
哑巴男人,写:"开过。"
"开什么?"
"出租。"
"后来不开了?"
哑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写:"后来,坐车的人,少了。"
陆鸣,没有接话。
过了几秒,陆鸣说:"坐车的人少了,打车的人,多了。"
哑巴男人,没有接。
"你老板,改行修车。"
"是修车挣钱,还是开车挣钱?"
哑巴男人,写:"修车,挣的是手艺钱。"
"手艺钱,干净。"
哑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写:"干净的钱,难挣。"
"那脏的钱呢?"
哑巴男人,没有写。
他低头,继续装刹车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刹车片,"他说,"大概要多久?"
哑巴男人伸出三根手指。
"半小时。"
哑巴男人点点头。
他蹲在车轮边上,把刹车片装好。
他用手,转了一下刹车盘。
转得很匀。
陆鸣蹲下来,看着。
哑巴男人装片,不垫东西,直接上手。
他的右手,小指,有点弯。
像断过。
"你这手,"陆鸣说,"干活的时候,疼吗?"
哑巴男人,没抬头。
他写:"不疼。下雨天,有点。"
"下雨天?"
"关节。老伤。"
陆鸣看着那根弯了的小指。
他没有说话。
"这活儿,"陆鸣说,"干得利索。"
"手上有功夫的人,干这个,都不用眼睛看。"
哑巴男人,手里没停。
过了几秒。
他写:"你,练过车?"
"开得一般。"
"看手。"
"手?"
哑巴男人,抬头,看着陆鸣。
他的眼睛,很黑。
"会开车的人,虎口有茧。"
"会修车的人,指根有茧。"
他写:"你手上,茧在指根。"
"你,修过车。"
陆鸣的右手,自己,往裤兜里,插了一下。
"以前,"他说,"帮我爸修过。"
"你爸,修车的?"
"不是。"陆鸣说,"他是开车的。"
哑巴男人,没有写字。
他低着头,把手里的刹车片,装完了。
他把扳手,放回墙上的架子上。
他转过身,面对陆鸣。
他看着他。
目光,不在他脸上。
在他手上。
他的右手。
看了两秒。
然后,他别过头去。
他写:"好了。"
"一百二。"
陆鸣付了钱。
哑巴男人,接过钱。
他没有数。
他揣进兜里。
陆鸣走到车前,拉开车门。
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哑巴男人一眼。
哑巴男人,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他。
他忽然,指了指陆鸣的右耳。
"你的耳朵。"
陆鸣愣了一下。
"我的耳朵,怎么了?"
哑巴男人,写下一行字。
举起来。
"里面,有水泡声。"
陆鸣的心,沉了一下。
他右耳的水泡声,他自己,也是今天才听出来。
这个哑巴男人,是看出来的?
还是——听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哑巴男人,没有写。
他把本子,放回兜里。
他转身,走回车间。
陆鸣站在车前,站了一会儿。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耳。
他坐进车里。
他发动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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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陆鸣的车,停在旧货市场南边一条巷子里。
面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