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人应。
他走进去。
车间里,光线很暗。
一台车,架在举升机上。
车底下,躺着一个人,在拆油底壳。
"师傅。"陆鸣喊。
那人,从车底下,滑出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身油污。
他看了陆鸣一眼。
没说话。
从兜里,掏出一个本子,一支笔。
写下一行字,举起来。
"车什么问题?"
字,写得方方正正。
一笔一画。
陆鸣看着那行字。
"刹车。"他说,"有点异响,踩下去,咯噔咯噔的。"
哑巴男人点点头。
他走到陆鸣的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打火。
挂挡。
倒出来。
开到门口,又倒回来。
他下车。
他写:"公司的车?"
"嗯。"
"配给你的?"
"配的。"
"刹车片,磨成这样。"
"跑的路多。"
"什么路?"
"查案子的路。"
哑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
他写:"刹车片,磨平了。换。"
"多少钱?"
"一百二。"
"行,换吧。"
哑巴男人点点头。
他从墙上,取下一副手套,戴上。
陆鸣注意到,他戴手套的动作,很快。
不用看。
像练过很多年。
他蹲在车前,开始拆轮胎。
陆鸣站在车间里,看着他干活。
车间里,堆着旧件。
刹车盘,保险杠,车灯,一排一排,码在架子上。
都是旧的。
漆皮,划痕,锈。
他扫了一眼。
架子上,有一摞车牌。
七八块。
叠在一起。
陆鸣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
"这些车牌,"他随口问,"收的?"
哑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写字。
他放下手里的扳手,走过来。
把那摞车牌,收进一个纸箱。
纸箱上,写着三个字。
"报废件"。
他放回架子最高处。
陆鸣没再问。
他往车间里,走了两步。
纸箱边上,掉着一块车牌。
他捡起来。
车牌,很新。
漆味,还没散。
他翻到背面。
背面,没有打孔。
报废的车牌,背面,要打孔作废。
这一块,没打孔。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哑巴男人,直起身。
他看见陆鸣手里的车牌。
他走过来。
他伸出手。
陆鸣把车牌,还给他。
"这块,也是报废件?"
哑巴男人,没有写。
他接过车牌,放回纸箱。
他写:"你,很懂。"
"我爸教的。"陆鸣说。
"你爸,也修过车?"
"他是开车的。"
哑巴男人,没有写字。
他看见墙上的营业执照。
顺发汽车修理部。
经营者:曹彪。
他收回目光。
"曹彪,"他说,"是你老板?"
哑巴男人,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
他写:"老板不在。"
"他去哪了?"
"有事。"
"什么事?"
哑巴男人,看了陆鸣一眼。
没写。
他低头,继续拆轮胎。
轮胎,拆下来了。
他拿过新刹车片,往卡钳里装。
陆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师傅,"他说,"你在这儿,干几年了?"
哑巴男人,没有抬头。
他写:"八年。"
"八年。"陆鸣说,"这行当,稳当。"
哑巴男人,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