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到一半。
被宋凯扯开了。
那个字,他看清楚了。
可它的左半边,被她的手,遮住了。
只露出来,半个字。
那是“孩“字的下半截,还是“好“字的右半边?
他蹲在地上,想了很久。
“孩“。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
她生前,说出来的最后一个秘密,是孩子。
她死后,留在玻璃上的半个字,会不会也是“孩“?
她划那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想告诉外面的人,她有孩子了?
还是想告诉外面的人——她为了孩子,求过宋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半个字,卡在他心里,像一根刺。
他想起副驾车窗内侧,那道白痕。
从下往上,一道。
划到一半,被擦掉了。
擦掉的人,是宋凯。
擦掉之前,那半个字,留在玻璃上。
他撑着车门,站起来。
他走到副驾门边,弯腰,往里看。
车窗内侧的玻璃上,那道白痕,还在。
白痕旁边,还有一道更淡的。
像是一个字,被擦掉以后,留下的残影。
他盯着那两道痕,看了很久。
“她划的是字。“他轻声说。
“她划到一半,被他扯开了。“
“她没划完。“
“她把这个字,留在了玻璃上。“
他掏出手机,拍了照。
照片里,那两道白痕,一道深,一道淡。
淡的那道,像雾。
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白光底下的那半个字,和这道淡痕,在照片里,重叠在一起。
他收起手机。
然后他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想起回放里,林薇最后那个动作。
她扑向车窗。
她伸出手指。
她从下往上,用力地划。
她划字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宋凯。
她看着窗外的山。
她看着远处。
像是有话,要留给山外的人。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副驾车窗。
玻璃内侧,两道白痕。
一道,是完整的。
一道,被擦掉了大半。
擦掉的那道,留下半个字的轮廓。
他忽然想,这半个字,是谁的遗言。
一个坐在副驾的女人,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争分夺秒,在玻璃上,写下一个字。
她想告诉外面的人,什么?
“孩“?
还是“好“?
他盯着那半个字的轮廓,看了很久。
阳光照在玻璃上,那半个字的残影,泛着白。
冷光一样的白。
他握了握拳。
指节,捏得发白。
今天,还剩两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抬起拇指,按了按钥匙圈上那个黄色笑脸。
塑料的,磨得发白。
林薇挂上去的时候,是笑着的吧。
他按了一下,松开。
然后,他把钥匙,从车门上拔出来。
装回物证袋,封好。
他拿着袋子,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住。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辆SUV。
车衣,被风掀起一角。
驾驶座那一侧的车门,半掩着。
钥匙孔的边缘,还留着他刚才插过的温度。
他忽然想,那半个字,他要看清楚。
他一定要看清楚。
是“孩“,还是“好“。
是一个女人,用命,写在玻璃上的一个字。
他不能让它,被那双手,擦掉。
他把物证袋,交给值班民警,签了字。
走出事故科的大门。
太阳很大。
他站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
沈棠。
“查得怎么样了?“她问。
“车看完了。“陆鸣说。
“看出什么了?“
“刹车踏板上,“陆鸣说,“没有鞋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没有鞋印?“沈棠说,“什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