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他吗?“
“我爷说,见过一次。“孙志强说,“收费站,夜里,他排在那辆面包车后头。那车没有牌照,收费员让他交钱,车窗降下来,递出一只手,手里捏着钱。“
“车里的人,长什么样?“
“我爷说,没看清。“孙志强说,“就看见那只手。戴着黑手套。“
“……黑手套。“
“嗯。“孙志强说,“我爷说,大夏天的,戴黑手套,他记了一辈子。“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孙志强想了想。
“十来年前吧。“他说,“具体哪年,我爷没说过。“
“行。我明天就去翻老档案。“
“嗯。“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回到家,已经是下午。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下。
他停在二楼半,往上看了看——三楼拐角,墙皮上,蹭着一道灰。
那位置,正常人不会碰。
像有人,靠墙站过。
他上了楼,开了门,屋里一切照旧。
他进门先绕了一圈。床头柜,抽屉,茶几,都没动过。
他把卷宗锁进床头柜最下层,跟他爸那本笔记本,压在一起。
他走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一辆银灰色的车,停在马路对面,没熄火。
驾驶座的人,低头在看手机。
车窗开着,一只手搭在窗沿上。
那只手,戴着一副黑手套。
陆鸣站在窗帘后头,没动。
那辆车停了十来分钟,开走了。
他记下车牌。
回屋,他翻开他爸的笔记本。
翻到画着桥的那一页。
桥底下,三个字:别查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在“别查了“底下,添了一行字:
“查下去了。“
他爸的字,横平竖直。他写的这行,歪歪扭扭。
他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
手机震了一下。
公司系统,来了一条新派单。
他点开。
临江西郊,青岩山,盘山公路。
一辆SUV,坠崖。
车上两人,一死一伤。
伤者,是车主本人。
单子上备注了一行字:夫妻自驾游,男的报警求救,说是“车失控,冲下去了“。
陆鸣看着那行字。
青岩山,盘山公路,他去年去过一次。
那条路,弯道一个接一个,护栏矮,下面就是深沟。
可那条路,限速四十。
四十码的车,冲下悬崖——那种速度,撞不断那么高的护栏。
除非车自己加了速,或者,有人没让它刹车。
他想了想,没想出哪种“失灵“,能造出这种效果。
他翻了一下这单的投保信息。
车,是两个月前新买的。全险。
他先没看受益人,把手机放下,又想了一遍。
一死一伤,伤的是车主。
车是新的,险是新的,路是限速四十的。
这种单子,他接过太多——十单里,九单是“意外“,剩下一单,是“意外“两个字,写错了地方。
他收起手机。
太阳还很大。
他把那卷档案,抱得紧了些。
档案是纸的,不沉。
可抱着它,他胳膊发酸。
青岩山。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本章完·第二单元《失灵》终·下一章:坠崖的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