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速四十。
护栏矮,路面窄,外侧就是深沟。
陆鸣把车停在山腰的观景台,熄了火,坐着没动。
车窗外,远处弯道内侧的护栏,豁了一个口子。
口子边缘的混凝土茬子,白得刺眼。
是新的。
他推开车门,拎起查勘包,往那个豁口走。
先看路。
弯道内侧的水泥路面上,有两道浅浅的印子。
从行车方向看,那两道印子斜着往右偏,一直偏到豁口边沿。
是轮胎压过去的。
不是急刹的拖印。
急刹是两条黑道,宽,深,拖得老长。
也不是甩尾的擦痕。
甩尾是弧形的,一道一道,刮得路面发白。
这两道印子,窄,浅,笔直。
从弯道中间,直直地画到护栏。
像用尺子量过。
陆鸣蹲下来,看那两道印子。
印子不深,压过的地方,柏油颗粒被碾平,反着光。
车速不快。
他干这行六年,一眼能估出车速。
四十上下。
四十码的车,在限速四十的弯道上,直直地往护栏冲。
冲之前,没有刹车。
有刹车,路面就该有拖印,哪怕浅,哪怕短。
印子前面,干干净净。
车是开过去的,不是滑过去的。
他站起来,往豁口走。
走到豁口边上,往下看。
山坡陡,草被压平了一片,露出一道深色的土沟,直通沟底。
沟底,一团白。
SUV,车头朝下,扣在泥地里,车尾翘着。
吊车的钢丝绳,正往车身上套。
一个穿橙色救援服的小伙子,顺着山坡爬上来,喘着气,冲他喊:“查勘的师傅?“
“嗯。“
“车马上就吊上来了。“小伙子说,“您稍等,现在下去不安全。“
“人怎么样?“
“女的,没了。“小伙子说,“救上来的时候,人就不行了。男的好些,就是擦伤,肋骨折了一根。“
“……“
“听说是个网红。“小伙子压低了声音,“两口子自驾游。男的报的警,说车失控,冲下去了。“
陆鸣没接话。
他站在豁口边,看着沟底那辆车。
两个小时后,车吊上来了。
SUV斜着放在路肩上,浑身是泥,车漆刮得一片一片。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
先看车头。
车头溃了,引擎盖翘起来,防撞梁弯成一张弓。
左边比右边弯得狠。
他蹲下去,看溃缩的深度。
左边溃进去两拃,右边一拃。
左右不对称。
一辆直着撞上去的车,车头是整面压扁,两边一样深。
这辆车,左边先吃着力。
再看侧面。
左侧车身,从A柱到B柱,刮得不成样子,车门凹进去一大块,玻璃全碎了。
右侧车身,相对完整,只有些擦伤。
他站在车尾,把整辆车看了一遍。
左侧损得重,右侧损得轻。
车是从左边滚下去的。
驾驶座在左边。
驾驶座那一侧,撞得最狠。
他绕到驾驶座门边。
车门开着,门框变形,卡在铰链上,被人硬掰开过。
他探头,往里看。
驾驶座的气囊,弹出来了,瘪瘪地垂着。
气囊上,有一圈浅印。
是头部撞过的印子。
气囊弹出的时候,正对方向盘中心。人的脸撞上去,会留一圈油脂印和皮屑。
那圈印子,在气囊的偏左位置。
偏左。
一个正常的驾驶员,坐在驾驶座上,脸正对方向盘中心。
脸撞上气囊,印子该在正中间。
偏左,说明撞上气囊之前,这个人的头,已经不在方向盘正中了。
他缩回头,看方向盘。
方向盘上,没有大面积的血迹。
只有几道深色的指痕。
指痕的位置,在方向盘的上半圈。
十点钟到十二点钟之间。
开车的人,手一般是握在三点和九点。
握十点和十二点的,是在转弯,或者在——把住。
把住方向盘,不让它动。
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