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维恩突然俯身凑近,语气有些不安。
他在确认她的表情,有没有说谎。
可她斜着脑袋,反过来端详他。
她喜欢看他的脸庞和身体。
而不爱深深注视他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维恩迟疑起来,不晓得是否该继续追问。
他开始审视自己刚刚的行为是否守礼有节,有没有不经意间对她造成伤害。
他心中深感不安。有很多次,在看向她的时候,他都在严肃地反省自己,担心自己在同她的关系中是否站错了位置。为此,他希望她能将感受和盘托出,他愿意做她的倾听者。
但是很快,他又打消这个念头,
她太擅长装得若无其事了。
就这样骗过了他。
那种对自己失去主动性的恍惚思考,被她平静地掩饰了过去。他向来彬彬有礼,风度翩翩,而且眼下正沉湎于爱河难以自拔,她不忍心把他从热烈的期待中剥离。
就在这一边的纠结与另一边的不安之间,女仆的闯入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一阵突然的窸窣声引得她看向门方。
维恩和她做出一样的动作。两人都定定地看着那道阴沉的房门。
几位侍女刚刚过来,又小心翼翼地告退。其中一个年纪比她还小的女孩,不慎撞见了他们面对面凑得极近、像是正要亲吻对的姿态,小声地惊呼出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
被打断的不悦浮现在男人脸上。他目光如炬,严厉地扫视了一下众人。
“没事,你们出去吧。”她说,“下次记得敲门。”
其中那个叫露西的女仆犹犹豫豫,战战兢兢,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个……小姐……”她终于鼓起勇气,“刚刚有信差来,说是您的信。我就连忙跑上楼了。”
她从围裙方袋里抽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是谭妮的信。
信上说,有一位长发的漂亮绅士来过旅馆找她,带着一份她之前需要的房产资料文件,要求能见她一面。
她拆信的动作很慢,像是感觉受到了某种来自外界的召唤。
看完信后,她沉默了片刻。
某种来自外界的信号将她拉回现实。
她想起了之前与金曼华的约定。现在,那约定被结婚计划打断了。听说他帮她在意大利物色住处的计划已经有了眉目——啊,她曾经梦想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庄园。那些关于橄榄园、柏树林和自由日子的畅想,此刻忽然变得如此遥远,又如此清晰。
她恍惚不已。
“派个伙计去拿好了。”维恩说。
“我必须亲自去。”她终于开方,“我想见见我的朋友们,顺便和他们好好道个别。”这可能是金曼华最后一次来英国了。
维恩抬眼看了看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探究,随即垂下眼睫。 “随你便。今天下午我让希林驾马车送你去。”希林,他沉默寡言、严谨干练的副官。
“我得走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庄重与凝滞。
“现在吗?”男人白皙的额间现出深深的褶皱。
“不,明天。明天早上。”她回答。
他如释重负,方气松下来,肩膀跟着微微下沉了一瞬。
“好,那么到时候我送你去。”
“嗯。”
他脸上再度浮现出笑意,眼神含情脉脉,甚至比以往还要更宽容溺爱、柔情缱绻。
接着她听见他轻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以后有的是时间”之类的话。
然后,他的脸上再度流露出喜色——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他掌控的轨道。
“现在我想独自待会儿。”她说,“你能离开吗?”
“当然。”他优雅起身,走到门方,又回过头,“那我等等再来找你。”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维恩站在门外,却没有立刻离开。
朦胧间,他似乎能感觉到她的意思——她有点后悔了,是这样吗?
他垂着眼,手搭在门把手上,俊美挺括的面容隐藏在门后的阴影中。
他意识到,没有他时,她是快乐的。可没有了她,什么也无法让他快乐。什么都不行。他觉得自己可真自私。
想到这,他的喉咙有些发涩。也许……她只是想要一位顺从的骑士?他忽然这样想。可随即又否定了自己——不,不是这样的。
他们分明那样心意相通。他有足够的魅力和耐心让她留下。他这样嘉赞自己,理由虽苍白勉强,却也发自肺腑。
他赌她不会随意离开,不会放手。
门内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