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另一边。
独处时,她摊开手。
那枚订婚戒指滑落了下来,松脱指节。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瘦了的缘故。
她摘下戒指,攥在手心里。
过了片刻,她把它放进浴室的托盘里,放在窗台上,为空落落的房间添上一抹瑰异的光彩,然后转身推门出去。
布伦海姆宫的楼梯又绕又长,上面铺着整块朱红色的地毯。路过的仆人小心地为她让路,低声问了句“午安”。
她点点头,继续往下走。她想出去透透气,就近遛个弯儿。当她走到宽敞明亮的楼梯方,那位女管家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生怕她迷路似的,恭恭敬敬地陪她走至前门。
这位忠诚的管家尽心尽责地陪她走到前门,又递给她一把蕾丝折叠阳伞。今天太阳很大,她要仔细地做好防晒措施,以防晒伤。
等她戴好宽边草帽,拿起蕾丝手套和轻巧的折叠阳伞时,管家丽莲已经走到门边,替她拉开了那面华丽的双扇大门。
走出清凉的门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满是青草和玫瑰花混合的甜香。
在那一瞬间,她心中忽然充溢着某种像氧气一样不可或缺的东西。自由感随之而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目送她出门的丽莲管家,然后便扶着帽檐穿过喷泉庭院,沿台阶而下,来到堤岸外面的花圃。那里有一条鹅卵石小路,通向竖有白色网栏的网球场。放眼望去,碧绿的草地,绵延着铺向深蓝的天边,美轮美奂,风月无边。
不知不觉间,她已走到花圃外的湖边长椅处。那里的鲜花全部由明亮的黛蓝、藕荷色和橘黄组成。
湖畔的风带着水汽,凉丝丝地拂在脸上。她沿着湖边慢慢走,阳伞在手里轻轻晃着。
一只天鹅正沿着湖畔向她款款游来。它将喙探入水里,蘸了点湖水,随后弯下优美的颈子,急急地梳理起胸前那一丛丛雪白的羽毛。
她看着那天鹅,心里想的不是阳光中散步的惬意,而是维恩额前微卷的金发。两边的思绪交融在一起,令她不由好奇起来——他额前那细密的发丝,触感是否像天鹅胸前的羽毛一般轻盈柔软?思前想后,她离那天鹅越来越近,穷极无聊之下,她差点就要伸手摸上去。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那一刻,天鹅飞走了,飞进了天蓝色的湖心。
看着那层层叠叠荡开的湖面涟漪,她遗憾地用手摩挲了一下裙角的褶皱。
顶楼的一扇落地窗后,维恩正站在那里,透过发白的玻璃注视着她。
他看见她孤零零地伫立在墨绿色的月桂丛间,踟蹰地向前迈步,放在裙边的一双纤纤素手光秃秃的,没戴戒指。
明媚的艳阳下,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薄纱荷叶边连衣裙,卷发如瀑,其中一绺垂在颈间,发梢弯弯,颇是温柔。
少女步履款款地走在湖边,一面垂眸沉思,一面用阳伞尖戳着足底松软的泥土。
一只白天鹅在她对面拍打着翅膀,不时钻进湖心的灌木丛里。
这一人一鹅,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某种纪念物上的精美雕刻。
每当她低头看向洒满阳光的伞尖时,顶楼的男人总会微微眯起眼眸,似乎是想将那一幕深深压刻进脑海里,将她的身影融入自己的灵肉骨血。
…
到了炎热的中午,伯莎慢悠悠地从湖边走开,回去时没有遇见一个仆人。
她安静地上楼去,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卧室沙发上,舒展着一只手臂。
窗户半开着,布满天堂鸟图案的黄色窗帘被风轻轻掀起,一股脑儿地从窗台边飞起,然后又被风吸了回去。
她叹了方气,闭上眼睛。
她并没有睡着,只是睡眼惺忪,昏昏沉沉。拱形落地窗外,阳光下的三叶草地上,蜜蜂四处飞舞,黄色的蝴蝶翩跹其间。
蝶影翩飞,幽黄如灯,宛如掠影浮光。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汉普斯特德的那些田野、那两只交由托马斯照料的猎犬,她精心打理的花园,还有那栋已经不再续租的白色大房子——那是她来到伦敦后的第一个领地。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将在生活的推移中渐渐迷失。此刻,那些旧日景物离她越来越远,只剩一根细细的丝线将它们与她相连。
随着她离开伦敦、来到布伦海姆宫,那根丝线也越来越细,越来越模糊,像一根沾满雨滴的蜘蛛丝,在风中摇摇欲坠。
思潮起伏间,她睁开眼,优美地转过面庞,看见巨大的锥形云朵正从窗外掠过,缓慢地一点一点移动。
她就这样睡着了。
维恩走进房间时,看见她蜷在沙发上,呼吸绵长。男人悄悄驻足,盯着她身后舞动的窗帘皱了皱眉——有穿堂风。他担心她受凉,想过去关窗,又怕把她吵醒。如果她明天打着喷嚏下楼……他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