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宁伯爵为他举行了就职典礼。
宣誓誓词庄重而简短。
当维恩清晰平稳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前任首相便将象征权柄的徽章郑重授予给了他,将其放到了男人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上。
仪式完毕,人群再次沸腾,随即有序散去,国家的主要官员们簇拥在这位新任长官周围,如同众星拱月,追随着他走向白厅深处的政府宫殿。
自此,庞大而繁杂的国务便落在了维恩身上。这位年轻首相从白厅走到财政部,与秘书和下属进行会谈后,才在日渐西斜的光线中,准备返回自己的府邸。
今天出门时她下了决心。
想主动来找他倾诉最近的烦恼。
当时她站在他办公的地方门口,等他察觉她在那里。
不多时,在议会大厦外的廊柱下,她如愿见到了他。
以及陪伴在他身旁的亨利·罗斯德公爵,和久负盛名的银行家——劳伦斯·凯。
她戴着浅色手套的双手优雅交叠,唇边带着一丝了然又略带趣味的微笑,望着那几位活力四射的政治伙伴,也看向正朝她走来的、已成为这个国家掌舵人的维恩。日光将他们修长挺拔的影子拉长,交汇在历史悠久的地砖上。
亨利·罗斯德要比维恩小七岁,其风度翩翩,长着一双浓重分明的黑眉毛,以及一张俊秀白皙的少年脸庞。他是维恩的好友和拥护者之一,也是远海舰队的总司令。
维恩非常喜欢他,认为他是一个大有希望的年轻人,相貌既好,又很热心聪明。
伯莎朝他微微屈膝,亨利罗斯德也对她鞠了一个躬,又把帽子刷地去掉了,露出一头柔顺黑亮的短发,躬身弯腰,做出一种竭力趋奉的模样,仿佛她是一位来自皇家的公主。
而最边上的银行家——劳伦斯·凯,这位天生傲慢的金融大鳄一开始默不作声,被亨利使了几个眼色后,才面色软化,依着引见女士时的礼节,恭敬地朝她欠一欠身。
对方先是摘下手套与她握手,然后平静地抚弄起手中的礼帽。她则微微颔首,无视掉对方一开始的傲慢冷淡,微笑回应。
而维恩呢,显然,他见到她很高兴。
甚至忽略掉了身旁的两个友人,只把目光汇聚在她身上,举止有如痴心守候的恋人。
男人的声音也沉落做一种温柔的低调,金发在阳光的漫射下发出波光。
他唤了唤她的名字,将她带至身旁。
她在原地站了一下,不确定该做什么。
这时,维恩打量她问道:
“怎么了?亲爱的。你看起来魂不守舍。”
她忍不住瞥了身后的马车一眼,然后转回头来看着他,心中充满浓浓的惆怅。
她不知道要不要向他倾吐所有的不快。
许多天来,她一直想说出压在心头的奇怪预感,但又怕说出来让人取笑。
这些预感虽然听起来很荒唐,可它们就像长在了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一种令人窒息的情绪不时包裹着她,就像是人类遇到危机时所感受到的痛苦那般。
在她身后的马车里,装着几箱她自制的消毒材料和抗疫药粉。
她想将它们送至疫区,送给那里正在染病的人,但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送进去。
维恩的目光落在她略显恍惚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那些盘桓多日的忧虑在舌尖打转。
多面的死神正在一些地区肆虐,冲在最前面的就是瘟疫。
虽然受感染的疫区已经开始制订严格的防疫计划,但作为切尔西区的头部实业家和投资人,她也不得不考虑类似的做法,认真研究疾病传染问题。
瘟疫它不是普通的传染病,而是一种流行病,但是,这种病是如何产生和扩散的,她仍然不得而知。
如果是靠空气传播,那么每一口呼吸都可能成为赌注,无形的威胁悬浮在集市、教堂、乃至这洁净的政府街区。可空气看不见摸不着,如何审判?她无法像后世那样,指着显微镜下的图像宣告:此地安全,彼地危险。
如果是水源?那么泰晤士河及其无数被污染的支流,就成了输送死亡的隐秘动脉。她想起斑疹伤寒如何随着远洋船只,像不祥的礼物一样被带进港口,又在贫民窟的臭水沟旁找到最肥沃的温床。
这认知带来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个体在面对这种规模的灾难时,其幸存与否,常常无关品德或谨慎,而更像一种残酷的概率游戏。
一个人可能躲过九十九次潜在的感染,却在第一百次毫无防备的接触中轰然倒下。
人体防御时而坚不可摧,时而脆弱如纸,其中的奥秘无人能解。
正是这种不可知性,让立法者们陷入僵局。该颁布怎样的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