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客们纷纷下来,寻找各自的亲友。
车夫的吆喝声与行李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喧嚣。
伦敦驿位于齐普赛街,是通往英格兰南部、西部和通往欧洲大陆的核心枢纽。
这座高达四至五层的砖石大楼,隶属于乔治王时代或摄政时期风格的建筑。
在电报与铁路尚未主宰世界的年代,这里便是新闻、谣言与政治八卦发酵传播的熔炉。
来自全国各地的邮件在此激烈交汇,同时也成为了小偷、骗子和扒手最为活跃的狩猎场。
驿站内人群拥挤,车马穿梭,事故风险无处不在。所有活动都集中在一楼。售票处前,不同阶层的旅客聚集于此,票价昂贵且等级分明。
候车室和咖啡厅严格区分待遇:一等间为绅士女士提供舒适座位、茶点和报纸;二等间则十分简陋。人们在此候车、交谈、阅读新闻。
最里面的酒馆人声鼎沸,成为信息交汇的黑市。车夫、警卫、仆役和旅客在此饮酒谈天,交换各路消息。行李区内,仆役和脚夫们正忙着装卸沉重的行李和邮袋。
最中间的庭院则是个混乱的指挥中心。宽阔的院落内,馬廄中停歇着数十匹轮休的马匹,车库内陈列着待维护的驿马车。
在繁忙中,刚到的车马正在下客卸货,即将出发的正被套上新的马队。马夫、铁匠、清洁工和脚夫们高声吆喝,各司其职。警卫持喇叭和武器站在驿站门前,负责保卫邮件、收取费用并维持秩序。
人群挤挤挨挨,乘客们认出了各自的亲属,激动地大呼小叫,女人们紧拉着自己的孩子防止走散。
在这集市般的喧闹中,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破旧的伦敦地图,正试图在混乱中辨认方向。
突然,车厢外传来一声大喊。
她抬起头,原来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孩正在失声尖叫,把她吓了一跳。
“我的妈呀!”那女孩喊道,举止活泼,正激动地捂着嘴。
旁边站着一位身形稍高、同样拥有棕发但举止更为文静的同伴。
那位活泼些的女孩提起阔大的裙摆,指着月台的方向喊道:
“克丽丝姐姐快看!是维恩先生!他竟然亲自来接我们了!”
同一时间,伯莎正专心地看着手中的地图,靠在车窗边,咬着一块夹心饼干。
她被这声惊呼打断,下意识地闻声望去。
只见驿站最上层的台阶处,确实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士。
那人身着黑色正装,在杂乱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自带一种天生的优雅风度。
“他肯定是中意姐姐你。”窗外那个名叫多莉的女孩促狭地低声说道,随即和身旁那位高个子女孩——克丽丝——放肆地交谈起来。
那些不大不小的闲聊话音,毫无防备地飘入她的耳中,令她诧异地挑了挑眉。
一丝八卦的好奇心被悄然勾起,使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继续投向远处那个成为话题中心的男人。
就在刚才,那位名叫克丽丝的高个女孩还低声训斥了她的同伴。
“别胡说,多莉!从现在起,请你务必保持安静!况且,你说再多也没有用,他的心思就连我都猜不透。”
女孩语气一转,带着几分笃定继续说道:“他可不是那种靠着家族荫庇、混吃等死的贵族少爷,和约克郡的那些男子完全不同!”
“那样的男人,”她稍作停顿,仿佛在强调其特殊性,“肯定都有段不一般的历史。”
“……他们的生活绝不会平淡,尤其是挑选妻子的眼光。”
克丽丝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对自身魅力的绝对确信,仿佛早已洞悉了某些规则。
他的家族虽然历史悠久,但却几乎从未有过兴旺的旁支分系。
换句话说,除了在很短的时期内稍有过例外,整个家族从来都是一脉单传。
而克丽丝此次来伦敦的目的,就是为了加入这个家族,成为那煊赫大家庭中的一份子。
“好吧,我不说了…”多莉瘪瘪嘴,不再作声,她似乎并不赞同姐姐的看法。
一旁的克莱德也立刻顺着她们热烈的视线望去。
他的目光落在台阶上那位显眼的男士身上。
对方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深金色的卷发在驿站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衬托着一张保养得极好、白皙光洁的面容——那是长期养尊处优的贵族才有的特征。
男人身姿挺拔,举止沉着冷静,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同剔透的宝石,正锐利而冷冽地穿过喧闹的人群望向这边。
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呢绒正装,领口紧扣,周身散发着一种低调却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伯莎望着窗外,原本有些出神。
当她的视线再次探究地望向远处台阶时,却莫名地怔愣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