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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正专注地、小口地吃着手中的食物,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要事。

    忽然,他像是感知到了她凝视的目光,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接着,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主动地、乖巧地将自己的脑袋向她手边凑近了些。

    那姿态像极了一只将自己全然交付于人类,寻求抚摸与安慰的小动物。

    她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自然地伸出手,用温暖的指腹在他的发丝上顺着摸了一遍,又反过来摸了一遍。

    她期望这种简单的触碰,能够给予这个饱尝苦难的孩子以片刻的安宁与慰藉。

    坐在两人对面的克莱德,望着她那纤长白皙的手指,思绪不由得混乱起来。

    一时之间他陷入了沉思。

    他竟有些失神地幻想,若是被这般温柔抚摸的人是他自己,该有多好。

    她低垂的眼睫、眉眼间所散发出的光芒,和不经意间流露的高贵气质,都让他不合时宜地涌起了一股想要赞美她的冲动。

    ……

    景色在窗外飞逝。

    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行程。

    只要再穿过一两块田地,然后跨过前方那条尘土飞扬的大路,就能望见泰晤士河的堤岸了。

    马车在渐深的暮色中平稳前行。

    她百无聊赖地垂下目光,盯着膝上那张泛黄的伦敦地图,忽然轻声问道:“你说明天会下雨吗?”

    “明天准晴。”克莱德回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他朝车窗外那片红彤彤的地平线一指。

    “你瞧那晚霞。我没见过比这更透亮的了。只要看它,就可以知道明天的天气。”

    “但愿如此。”

    她轻声应道,目光也从地图上抬起,望向那片燃烧般的绚烂天空,仿佛也在那片红色之中,寻找着一丝对未来的确信。

    飘落的树叶洒落至马车的棚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靠着柔软的车壁,头斜侧向一边,墨玉色的秀发如同波浪一般,垂泻在腰后。

    然而,她这一路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片刻欢愉,在伦敦真正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便骤然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般的沉重。

    马车首先抵达的是一个庞大的工业城镇,位于伦敦的市郊。

    无数巨大的烟囱如同怪异的森林刺破天际,永不停歇地喷涌出浓密翻滚的黑烟,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怔怔地望着远处的景象。

    工业黄光浸入清冷的天际,将城市笼罩在一种诡异而不祥的光晕里。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尤为使人迷失的异世界。

    就在几百米外,伦敦塔阴郁的剪影在污浊的烟雾中若隐若现。

    泰晤士河在下方缓慢而沉重地流淌,河水仿佛也沾染上了城市的疲惫。

    整片建筑群的上空都被一片浓稠的、饱含煤灰颗粒的黑烟所覆盖,压抑得令人窒息。

    当马车碾过伦敦桥时,一种无形的引力让她不由自主地从车窗探出身去。

    望着眼前那座华丽而宏伟的石灰色殿宇——伦敦塔。

    她好像才清醒过来。

    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微风轻抚过她的身躯,带来一刹那的清凉与恍惚,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奥利弗和克莱德都在偷偷地观察着她。

    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如同温暖的烛火,正试图驱散她周身凝聚的寒意。

    然而她对此毫无反应。

    历史的宏伟与工业的污秽尖锐地交织在一起。

    这一场景非但没能激起她的半分惊叹,反而挑起了她内心深处最深刻、最本能的逃避欲。

    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抵御的寒冷,迫使她缩回车厢,跌坐在软垫上。

    她披着一条开司米围巾,用其严实地包裹住大腿和臀部,又高高地竖起了衣领,将半张脸埋在其中,只露出一双冷静观察外界的眼睛。

    紧接着,剧烈的头晕随之袭来,让她不得不闭上双眼,将窗外那令人窒息的世界暂时隔绝在外。

    车身随着不平的路面轻微摇晃,他们一行人就这样踏入了伦敦的模糊地界。

    她的双手藏在厚厚的毛皮手笼里,乘坐着一辆黑色的四轮轿式小马车,由两匹精壮的枣红马拉着,逐渐驶向伦敦的驿站。

    马车刚一驶进驿站拱门。

    一片沸腾的、几乎具有实体感的声浪便向她袭来,瞬间吞没了车厢内短暂的宁静。

    1826年的伦敦驿站绝不是一个安静的地方,而是一个嘈杂、肮脏、充满活力、等级分明、散发着马匹气味的“动力室”。

    它是那个依靠畜力与驿道的时代里,速度与通信的终极体现,更是即将被铁路所取代的旧世界的巅峰。

    此时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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