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拿着合同去一机部汇报,回来的时候脸是青的。
因为那份合同的备注栏里有一句话:“如中方无力按期支付,可由苏方指定的其他项目经费中扣除。”
那时候,种花家是求着人家卖设备。
价格、条件、甚至付款方式,全由对方说了算。
而现在——
陈卫东抬起头。
“部长,这笔生意可以做。”
段部长的目光定在他脸上。
“毛熊买回去,能不能仿制?”
这个问题才是核心。
陈卫东没有回避。
“能。”他说,“以毛熊的工业基础和技术储备,拆开了研究,给他们一到两年时间,核心结构吃透没有问题。”
林司长的脸色变了。
“但是——”
陈卫东接着说,“数控装置的核心算法写在控制芯片里,这个东西拆开也看不出来。我可以在关键部件上加保密处理,电路板灌封,接口协议做加密。他们要破解,至少多耗一年。”
“而且。”
陈卫东的语速放慢了半拍。
“毛熊一开口就要十台。”
他看着段部长的眼睛。
“如果他们打算逆向仿制,买一台就够了。拆了,研究,画图纸,自己造。一台的成本三百万,仿制出来的成本可能只要五十万。没有哪个国家会花三千万买十台打算拆的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段部长手里那根没点的烟转了半圈,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
“他们不打算仿。至少短期内不打算。”
陈卫东说,“十台的采购量,说明他们急着用。用在生产线上,马上出活儿。比自己从头研发快,比从西方买便宜,还能顺便抹一笔债务的账。”
他把话收住。
该说的说完了。
段部长把烟盒推到一边,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所以你的判断是——毛熊确实急着用。”
“急得很。”陈卫东说。
张副部长揉了揉太阳穴,长出一口气。
“急也好,不急也罢。问题还是那个——二十台的窟窿,五台的产能。先给谁?”
他扭头看段部长,又看了一眼林司长。
没人接话。
这个问题不好答。
先给毛熊——三千万的账能抹掉,外交上好看。但总后装备部、航空工业局那几家的红头文件,每一份都盖着“特急”的章。
你拿国内军工单位的生产进度去给毛熊人做人情,这话传到上头,谁担?
先给国内——十家兄弟部委皆大欢喜,但毛熊那边的订单凉了。
三千万的债务减免泡汤不说,外贸口子刚打开就关上,以后再想让毛熊人掏这个价,门儿都没有。
两难,是真两难。
张副部长看着段部长的表情,试探着开口:“要不……各五各五?国内先出五台,毛熊先发五台,剩下的年底补?”
段部长没回应。
五台给毛熊,五台给国内十家单位——一家分半台?这不是解决问题,是制造更多问题。
办公室里的暖气管子发出“嗒”的一声响,像某根弦崩断了。
“我有个想法。”
陈卫东的声音不重,但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了过来。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八个字——优先自己,兼顾毛熊。”
段部长的手指停了。
林司长眉头一挑。
陈卫东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直接往下说。
“分三步走。”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年后集中全部力量,把第二台样机的组装提上来。数控装置的联调我盯着,正月十五之前结束——不是预计,是必须。”
“样机定型后,红星厂现有车间全力开动,上半年出五台,全部供应国内。总后装备部和航空工业局在名单里排最前面,他们的需求最急。”
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新车间的基建,原定年底投产。我的意见是——提前三个月。”
“材料调拨的批文压在计划司,今天就催。施工队不够,从红星厂抽人。设备安装和产线调试,我带研究处的人下去蹲点,同步进行,不等竣工再安排。”
“九月底之前,第一条生产线必须跑起来。投产后的第一批产能,继续供应国内余下的五家单位。”
第三根手指。